【团兵】how to express your love

这是一篇逗比向的学霸文,天朝风,傻甜蠢,OOC注意,外国交换生团X中文专业学霸利,其它干部组成员同窗设定

开头的熊猫梗来自微博,脑洞来自@zoologies ,感谢@埃尔菲小镇 帮我纠错 QUQ

我没接触过活的歪果仁,文里的梗都是捏造的,有BUG请在评论里指一下,打脸温柔点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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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威尔第一次见到埃尔文是在市区的大马路上。彼时他陪同宿舍的两个同学出去修电脑,金发碧眼的埃尔文背着旅行包走到他面前,彬彬有礼地说:“泥号,泥能给窝看胸毛在哪里吗?”

利威尔震惊地瞪着他,手里刚拧开的一瓶七喜哗啦啦淌出泡沫。光天化日之下,四周的马路上人来人往,面前的大男生两手抓着书包带,满脸期待地望着他,一双澄澈的蓝眼睛闪耀着明亮的光芒,纯洁得全然不像是有那种癖好的人。

利威尔确认了一遍:“就在这里看?”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他立刻揪过身旁无辜的米克,不顾对方挣扎硬是扒了他的上衣。没想到眼前的国际友人却大惊失色,扔下手中的旅游图册撒腿就跑。利威尔满心疑惑,过去捡起那本图册,只见图片上两只黑白相间的熊猫正在动物园游览指南页上安详地啃竹子。

利威尔于是大为光火,愤怒地挥舞着图册向已经跑远的背影发出咆哮:“老子好歹也是考了3次四级的人,你他妈说panda能死啊!?”

再次见面是在校内举办的中外文化交流会上。系里不知从哪找来一批外国交换生,作为对外汉语教学的实践课程,要求大三的学生对这帮歪果仁进行一对一的指导学习,最终成绩还要计入学分。韩吉兴致勃勃地替利威尔报了个名,回来语重心长地拉着他说:“这样的锻炼机会实在难得啊,正是需要我们发扬光大本土文化的时刻,教书育人的责任就落在你肩上了,民族的荣誉与你同在!快去让这帮歪果仁见识一下我们文学院学霸的厉害!”

“滚蛋,韩吉!那是你们专业的责任,老子是汉语言文学的!”利威尔甩手骂了回去,没想到自家班导师居然横插一脚,说是这样有利于提高他的英语,非要挑个英国人丢给他带。“要是英语再这么差,明年考研究生可怎么办啦”。被这句话戳到痛处的利威尔根本无法反驳,只得不情不愿地答应下来,做了埃尔文的中文指导老师。

他的这位学生跟他同龄,聪明好学,对中文抱有着浓厚的兴趣。汉语方面有一些自学的底子,能认字读写,水平却不高。严格来说利威尔也算不得是个真学霸,他虽然学术能力强,专业课成绩一片辉煌,偏就只有英语从高中起就怎么都学不好。大学英语公共课每次都只能低空过线,四级考试频频失败,口语表达更是惨不忍睹。两个人第一次正式见面简直就是一场灾难。利威尔尝试表达让埃尔文教自己学英语的愿望,埃尔文却完全分不清“四级英语”和“四年级英语”究竟有什么区别。同样的利威尔也很困惑how are you的答语为什么不是fine,thank you,and you?为了让他明白正常人通常不那么说,埃尔文都快把自己的头发揪下来了。交流结束后两人一边一个垂死在桌子上,同时想着要把这个人教得能通过考试,这种任务还不如飞升成仙来得容易。

好在他们都不是轻言放弃的类型,短暂的打击过后,两个人很快重新振作起来,凑在一块制定起计划。此时距离下一次四级考试还剩三个月,而埃尔文的汉语学习成果检验却是11月中旬就要开始了。利威尔转着笔思索良久,决定先以埃尔文的学习为先,回去就把奈尔连人带铺盖赶去了隔壁宿舍,空出床位让埃尔文住着,24小时贴身盯着他学习。别的交换生都跟着指导员满城旅游,吃遍本地特色,唯有埃尔文整天趴在男生宿舍的小书桌上,卷着舌头跟利威尔背诗写字,抱着小学生的拼音读本练习拼读汉语拼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接受怎样的斯巴达式教育。两个人为了相互磨练口语水平,日常对话和教学都坚持不要第三者翻译,就这样共同生活了一段时间,渐渐地居然磨练出一些默契了。

但是埃尔文的学习过程并没有想象中顺利,各种层出不穷的奇怪问题与冲突几乎要把利威尔逼疯。有一次利威尔检查埃尔文的笔记,发现上面到处都是一串串怪异的英文,排列整齐得好像诗句似的。利威尔满头雾水地看着“cotton lows hun yah,shall cho lose then jack”,只得把埃尔文叫过来问他:“这是什么意思?”

埃尔文兴冲冲地读给他听:“是则样的,哭疼漏数昏鸦,小桥漏睡仁嫁!”

利威尔简直想跑过去挠墙:“我不是教过你汉语拼音了吗?既然可以拼读出来就不要这样标记它,被你这样一弄曲子的意境全毁了!”

“易经?遗精?”埃尔文皱着眉头重复一遍,利威尔啧了一声,耐着性子跟他解释,“是意境,那是中国人写诗绘画追求的一种审美的境界,Chinese beautiful懂不懂?”见埃尔文茫然地摇头,他便指着书本跟他解释,“拿这首曲子举例,for example,前面这两句就营造出冷清寂寞的意境。Now think,if you are the author,你就在看着这些景物,面前是old tree and a bridge,一只乌鸦向昏暗的夕阳飞过去……”

埃尔文困惑地说:“But I didn't see……where are they?”

“所以说这些都写在里面了,”利威尔有点上火,干脆拿笔把这幅画面画了出来,“就是这样的,这里是tree,这是sun,然后桥下有条河,作者和马在这里……这幅画就叫意境!看了还不明白吗?”他不耐烦地敲着桌子。

这下埃尔文不干了,嚷嚷着冲他抗议起来:“则个猜不是则样写的呢!If I want to express this picture,I should write:there is a tree near the bridge,and the river on the right here!泥则样才砍不到this picture!震本恩!”

利威尔顺手抄起一本文学理论糊他脸上:“是笨!说多少遍了不是本恩!b——en——Ben!尾音不上扬!你这个笨蛋!”

“你猜是本~恩胆!”

“笨蛋!连骂人都不会,笨死你算了!”  

最初两人为了交流,打手势喊单词,借助一切可以与对方沟通的方式张牙舞爪地沟通,说话尽量不用太难的词,身边时刻常备英汉字典。后来发现一个字一个字的蹦词也能交流,利威尔说“饭”,埃尔文说“吃”。埃尔文说“class”利威尔说“go”。两个人整天形影不离,混得也越来越亲密。再后来连词都不用蹦了,利威尔拍拍肩递个杯子,埃尔文就知道该给他装热水还是红茶。埃尔文亮一亮手中的食物,利威尔就知道该给他拿番茄酱还是沙拉酱。如此突飞猛进的发展看得围观群众啧啧称奇,埃尔文话虽说不顺溜,性格却是温和有礼,还生就一副好皮相,各种讨人喜欢。就算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对你笑,那画面也是相当养眼的。宿舍里的其它男生也都对埃尔文很有兴趣,经常拉帮结伴地跑来调戏他。老外说出的中文实在太怪异了,大家七嘴八舌地给他纠正,却还是被埃尔文认认真真说出的奇怪发音逗得哈哈大笑,直到利威尔抄枕头把他们全打出去才罢休。

在埃尔文熟练地掌握拼读和查字典的能力以后,利威尔便开始把他往自修室里带了。一张光洁的长桌挨着坐俩人,每天晚上雷打不动三小时学习时间,利威尔做模拟题,埃尔文拿着小本子抄写生字。之前借助各类翻译工具,总算让埃尔文明白了College English Test Band 4的意思。在做完一套四级真题后,即便是英语母语出身的埃尔文也只能给它跪了。做题过程中利威尔只听到他不断地发出抱怨:“They're just talking,why?……Why choose this? Because it's right!……how this would translate into chinese……!What is that exactly!……”

埃尔文摔了笔泪奔而去,利威尔默默地拿过试卷对答案,发现正确率只有一半,内心顿时萌生出一股报仇雪恨的痛快。这个时候埃尔文泪奔回来,抱着他的肩膀嘤嘤痛哭:“肿么办,窝已经连窝的mother language都不行了……I'm not a British……”

利威尔怜悯地摸摸他的头发,安慰道:“乖,不是你的错,是四级太操蛋……”

“神摸是草淡?”埃尔文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利威尔张口结舌地看了他几秒钟,回了一句“就是fuck”,面无表情地转回来继续做题。

但是这样下去终归不是办法,利威尔的基础太差,要是再不恶补,只怕这次考试照样通过不了。埃尔文看不懂四级语法,也不知道命题规律,能做的只有帮他识记单词,很多句子的中文翻译还要两个人一起研究。在教授知识这方面,埃尔文做得明显要比起利威尔耐心多了。他听韩吉说中国人学英语需要早起背单词,于是每天六点准时把利威尔拽出被窝,专找些人迹罕至的地方背单词,每天都能踩着第一缕阳光出发。利威尔困得睁不开眼,蔫头耷脑地捧着红宝书坐在花园里,一字一句地跟他朗读正音。埃尔文抱着字典认真听着,有拼读错误的地方就不厌其烦地帮他纠正。清晨的空气潮湿清冷,利威尔磕磕绊绊的读书伴着鸟儿啾啾的鸣叫,成为花园角落里最生动的声音。回去的路上还要接着复习,埃尔文神采奕奕地走在前面,一手拉着磨磨蹭蹭的利威尔,嘴里喃喃念叨刚看过的单词:“command是知会,commence是开时,还有知念……”

“是纪念,commemorate……”利威尔一脸无精打采,嘟囔着继续往下背,“commemoration是名词,commemorative是形容词……”  

“对辣!”埃尔文很高兴,指着路边的各种东西叫他认,“辣个?say in English!”

利威尔于是跟着他数:“lamp,bird,sun,tree,big tree,big big tree……楼梯不知道……flower,building,bicycle,mess……Erwin……hungry……”

埃尔文停下脚步,利威尔也跟着站住脚,揉着眼睛地立在他面前,困得冒泡的样子就像随时都能倒下来睡着。埃尔文看着他低垂着的黑色脑袋,对方一只手还被牵在他手里,那样全然信任的神情,好像他牵到哪儿都能跟着走似的。看着这样的他,埃尔文的心情突然就愉悦起来,不由微笑着向利威尔摊开双手:“Ok,let's have breakfast。”

上课前半小时是食堂早饭的高峰期,大学校园里最不缺的就是爱睡懒觉的孩子,他们往往在被窝里消磨掉最后几分钟闲暇,为了赶第一节课蜂拥挤进食堂,买了饭就跑,那边跑边吃的架势简直就像被狗撵似的。利威尔作为抢饭大军中的一员自然也不落后,其身手之矫健,姿态之骁勇,令观者无比赞叹。他总是能用最快的速度找到队伍最短的窗口,买到最抢手的食物,闲庭信步一般提着两个人的饭挤出拥堵的人群,那个精神焕发的样子哪儿还有一点背单词时的颓然。埃尔文这时会拎着灌满热水的保温杯在门口等他,两个人再一起啃着热乎乎的小笼包跑去上课。
   
这是通常情况,遇到没课的时候他们还是会去自习室里学习。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两个人的语言水平都有了不同程度的提高,埃尔文可以借助字典的帮助读出一首诗,利威尔也能写出挺像样的作文了。随着学习难度渐渐加深,利威尔也开始给他补充一些额外的汉语知识。今天讲到了叠词,利威尔在词上加好拼音,一个个地指着教他读:“这是词和词连用的一种情况,有AABB的叠法,像风风雨雨,朝朝暮暮,凄凄惨惨这种。还有ABB和AAB的叠法,金闪闪,吃饭饭,绿油油,干巴巴……”

“干巴巴,呱呱照,毛毛雨,羊咩咩……”埃尔文喃喃地跟着读,转头问他,“为什么泥萌说话要勇则种词?”

“因为这样读起来好听,有节奏感,rhythm,用我们的话说就是形象生动,显得文章……more beautiful。”利威尔转着笔,想了想又说,“小孩子学说话的时候就经常说这种词,儿歌里也很常见,大概是这样说比较可爱吧,可爱懂不懂?lovely。”

“lovely?yeah,I see.”埃尔文笑起来,认认真真地抱着笔记把它们读熟了。利威尔边听他的读音边纠正,还忙里偷闲地写了一篇作文。过了一会埃尔文凑过来,默默看着他笔下的英文,转头对他说:“泥能不能不要把词谢错?则里sun of beach和son of bitch意思是不一扬的……”

“啧,吵死了,你自己还不是把静夜诗说成精液诗!”利威尔不服气地回了一嘴,埃尔文把小本子推过来,指着“黛玉葬花”四个字问他,“则个查不到,what's the meaning of this?”

利威尔看着那词卡壳了几秒,随即咳了两声,把手边的书都推开,认认真真地向他解释道:“listen,黛玉is a girl,one day,she bury ……”

“buried。”埃尔文纠正道。

“she buried many flower……”

“flowers,many flowers。”埃尔文无奈极了,各种痛苦地听利威尔蹩脚的发音肆意强奸着他的母语,“OK,why did she do this? ”

“she treat flower as herself。”利威尔屡教不改地说,“小姑娘长得漂亮,可惜没有自由,只能像盆花一样被人养着,无能为力地任人pick。她把自己比作花,花儿落了有人bury,自己死了却不知谁来bury。she want to find someone pick her,love her as she love flower。”

这段英文说得漏洞百出,埃尔文却还是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皱起眉头想了许久,慢慢地说:“pick it不等于love it……爱玫瑰花可以扒它债下来,恨玫瑰花也可以扒它债下来……”

利威尔挑了挑眉:“你这种说法也没错,不过对她来说,能被喜欢的人摘走可是一件幸福的事啊。”他托着腮,手中的笔杆一点点敲在洁白的书页上,“花开的时间总是很短暂,若是不被人欣赏,那就只能在枝头抱香而死。也许摘走她们的人不一定真的会爱护她们,但还是有一份感情值得她们拼尽所有去追求。书写那份感情的诗句之所以能够脍炙人口,就是她们温柔等待的心情,流传千年也还是活生生的。这就跟好看的画能卖出天价是一个道理,值钱的不是那些的字画,而是作者写下它们时所抱有的那份感情啊。”

他自顾自说了半天,一回头看到埃尔文直直得盯着他看,这才终于反应过来:“啊,抱歉,这么长一段话你听不懂吧?”

埃尔文却弯起眉眼对他笑:“No,that's romantic,you're so cute。”

利威尔镇定地点点头,背过去暗搓搓地点开词霸搜索cut。他对着一片不是切就是削的释义愣了半天,突然间灵光一闪,迅速把动词活用做形容词——“像刀一样锋利”!这是夸我犀利呢!老外真会说话2333333

这样的学习生活本来蛮平静的,可惜安稳日子没过两天,系里又生出幺蛾子,要在这帮交换生的成绩测试里添加口语表演。利威尔听说人家带的刚果学生正在学说单口相声,登时就不干了,扯着埃尔文非逼要他朗诵诗歌。自己再怎么说也是全系拔尖的学霸级人物,他可不愿自己带出来的人输在这种地方。只是苦了同寝室的其它男生们,每晚临睡前都要忍受埃尔文怪腔怪调的朗诵和利威尔恨铁不成钢的指导:“语速再慢点,声音要更柔和,脸要表现得深情款款!还有发音给我再标准些,注意声调,是丁香一样的姑娘不是灯箱一样的姑娘!你再把雨巷读成鱼香我真的要揍你了!”
  
同住的纳纳巴和米克表示不堪其扰,隔壁的奈尔也觉得受不了,就连新入学的学弟们看到如此丧病的画面也颇受震撼,愣是吓得俩星期没敢来串门。有一次趁着埃尔文不在,米克把利威尔拽到角落里,对他说:“你闹够了没?别太过分了啊。”

“你什么意思,我哪儿过分了?”利威尔疑惑地看着他,米克一口截断了他的话头,反问道,“你说我什么意思?整天把人家老外逼成这样,也不问问人家到底愿意不愿意。交换生表面上说是来学习,其实谁不是借口出国旅游啊。就连他们的学习项目也是走过场,组织活动的老师都不怎么把成绩当回事好吧?人家好不容易来一趟中国,该玩的没玩,该吃的没吃,一天到晚就被你逼在那一亩三分自习室里窝着,还不如我高三时过的轻松呢。热衷学习是好事,但也别严厉过头了。你是习惯了没什么,埃尔文可不一样啊,偶尔也换位思考一下,别老拿自己的标准去要求人家。”

利威尔当时没说话,过后自己想想,觉得米克说的有道理。自己这样粗暴的教学确实挺累人的,老麻烦对方帮忙背单词,还总是强占人家那么多时间,对埃尔文来说太不公平了。利威尔觉得有点愧疚,思来想去半天,最后趁着两人在自习室里学习的时候偷偷给埃尔文递了一张小纸条:“如果你觉得这样学很累,可以不用勉强。”

埃尔文仔细看了一遍,确定是自己理解的意思,便刷刷写下回复:“No,I am pleased with it ,I am really enjoy this moment and I don't want to change it。”

利威尔对着纸条看了半晌,慢慢写道:“why you study too hard?”

埃尔文默默地把too划掉,在下面改成so,一笔一划地写:“因为我想看什么样是你望的世界。”

利威尔看着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内心仿佛被丢进一颗巨大的水果糖,甜暖的滋味层层晕染到全身,感动之下提笔便道:“晚上跟我去外面,我请你吃饭。”

说是出门,其实也没走多远。托周边几个职业学校和二本院校的福,这附近已然聚成了一座颇有规模的大学城,出校门就是一条繁华的商业街,尤其以饭店、网吧、旅馆、超市、水果、理发等个体工商产业最为集中。而饭店尤其以各类苍蝇馆子最有特色。它们规模不大,店面破旧失修,看似不起眼,却往往都有几个拿手的招牌菜,价钱也很实惠,适合学生消费。挨着学校的饭店大多生意都好,一到饭点就热闹非凡,厨房里锅铲碰撞的声音伴着炉灶的火光明明灭灭,年轻食客们嘻嘻哈哈的笑闹着,到处都充满了喧闹和快乐的声音。

利威尔领埃尔文去了一家经常光顾的小饭店,后者兴致勃勃地跟在后面四处观望,见桌面油腻如砧板,墙壁熏黑似锅底,偌大的菜单糊了半面墙,表面脏得字迹模糊,天花板低得跟茅屋有一拼。埃尔文小心翼翼地哈着腰,把自己塞进两排桌子狭窄的缝隙里,刚坐下就听到小板凳发出脆弱的嘎吱声。但这一切都不能磨灭黑暗料理国度出身的埃尔文对舌尖上的中国的热情向往,只可惜他读不懂菜单,只能指着对桌的一对情侣正在吃的京酱肉丝对利威尔说:“窝要辣锅,辣锅!It seems very delicious!”

利威尔正拿着卫生纸奋力地跟座位上的污渍做斗争,闻言不耐烦地抬起头白了他一眼:“好好说话,那个是哪个?”

“就是辣锅嘛,辣锅!”埃尔文大声重复了一遍,声音大得连远远站在柜台边的服务员都被惊动,立刻回头向厨房里喊了一句:“5号桌红油辣锅一份!”

利威尔目瞪口呆地听着里面大师傅利落的应声,手指头僵硬地捏着一截卫生纸,且惊且怒的瞪向对面的埃尔文。埃尔文没想到自己居然就这么点菜成功了,这会笑得满脸开心,得意洋洋地也看着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刚闯了多大的祸。

“……我不管你了。”利威尔一字一顿地说,“自作孽不可活,你自己怎么点的就怎么吃完吧。”

炒菜大师傅的手脚自然是极麻利的,没过多久,一锅热腾腾的红油火锅就端到了埃尔文面前。小饭馆的地方菜多半都是山寨,这家的辣锅虽不是正宗川味,却也辣得异常变态。可怜埃尔文自食其果,独自吃着一大锅热气腾腾的巨辣火锅,一开始还能喊几声“hot!”吃到后来涕泗横流,嘴唇红肿,只顾狼狈地喘息着,连话都说不完整了。期间利威尔就翘着腿坐在对面,跟大师傅要了一盘炒田螺,幸灾乐祸地边吃边看戏。直到埃尔文垂死在桌上,嘶哑着嗓子对他喊出“help……”,他才解气似的去结了账,神清气爽地拖着奄奄一息的埃尔文回宿舍去了。

悲催的埃尔文,既没有天朝人的嘴,也没有天朝人的胃,一顿掺和着地沟油和各种不明原料的美味火锅吃下肚,娇弱的肠胃顿时就受不了了。半夜里上吐下泻,拉的几乎脱水,惨遭辣椒荼毒的喉咙也痛得说不出话,被一群男生打包送进校医院去挂吊瓶。打完针回来依然虚弱地起不来床,一张脸病得惨白如纸。利威尔在边上拧着热毛巾,嘴里还要嘟囔着抱怨:“吃顿饭也能吃出毛病来,真是不耐操……”

米克蹲在床边给埃尔文掖被子,一边安慰他:“你别理他,他是妖怪,昨晚上配着冰啤酒吃了一斤田螺,吃完了居然不拉肚子,这就是真金铸就的肠胃……”

奈尔探头插了句嘴:“可不是,那年哥儿几个出去吃驴肉火烧,结果那肉有问题,我们吃了中毒,他吃了没事,这么结实的肚子绝对是太上老君炉子里炼出来的,凡人谁能跟他比呀?”

话音还未落就被利威尔的毛巾糊了一脸,随即端着水盆追在后面泼,直追到奈尔跑进隔壁宿舍锁上门,那盆水便泼在无辜的门板上,里外两人还要隔着门板继续叫骂。埃尔文靠着抱枕坐在床上,一手掩着咳嗽,却掩不住笑。纳纳巴对身后的混乱视而不见,依旧姿容端丽地捧着一碗稀粥坐在床边,径自冲他笑得母仪垂范:“Would you like some conjee?”

这些男生闹归闹,真到要照顾人的时候还是很可靠的。利威尔知道埃尔文这场病都是自己的责任,不用吩咐就自觉地承担起服侍病人的工作,每天都在床边端水送药,陪吃陪喝陪聊天,毫无怨言地洗两个人的衣服,晒两个人的被子。自习室不能呆了,他就把复习资料都搬回宿舍,闲暇时随便背点单词,做套阅读理解。他不去上课,自有奈尔和米克帮他签到做笔记,每顿都是纳纳巴带热乎乎的饭菜和新鲜水果回来,保证三天不重样。埃尔文被他们宠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着天堂一般的养病生活,整天幸福地躺在软绵绵的被子里打滚,无聊就抱着利威尔的手机刷微博。虽然看不懂满屏的“点赞!”“舔屏!”“卧槽最右哈哈哈哈哈”“抽奖报社!”都是什么意思,但这不影响他感受哈哈党们欢乐的氛围,依旧刷得很开心。利威尔则跟他要了英国BBC电台在线广播的网址,整天戴着耳机听英语新闻,愁得头发一揪一大把。不过他们很快就发现带着双语字幕的英语视频是练听力和杀时间的利器,利威尔跑去下了满满一pad美剧,每晚跟埃尔文并肩挤在同一个被窝里,两颗毛茸茸的脑袋互相抵着,一人一边耳机抱着看。埃尔文可以参考发音看中文字幕,有时候不幸遇到恶意卖萌的字幕,利威尔还要费劲口舌地跟他解释,埃尔文侧头看着他在旁边张牙舞爪地讲,满脸迷茫的表情就像一只误入狼窝的纯情小兔子:“I don’t really understand,why they translate‘I’m lonely’into“哥吃的不是饭是鸡摸”……还有,神摸意思是草泥马……”

“所以不是都说了吗?草泥马就是fuck!Chinese fuck!”利威尔说得口干舌燥,不耐烦地重复道。埃尔文的表情顿时更困惑了:“你以前说草淡是fuck……?”

“There are many different kinds of fuck in Chinese。”利威尔脸都不红一下的说,他急着看下面的剧情,这会被缠的耐心尽失,随口糊弄人家,“草泥马就是羊驼,alpaca,这是句骂人的话,你知道这个就行了。”

埃尔文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地转过去继续看,过了一会察觉到旁边有视线,转头就对上了利威尔的目光。只见利威尔两只小爪子交叠着趴在床上,尖尖的下巴压着手背,正挑高了眼角斜视他。见他望过来也不回避,索性大方地连正面也看个够。埃尔文被他盯得心里毛毛的,不由得往边上蠕动两下拉开距离,警惕地说:“what are you looking at?”

利威尔咧嘴一笑,蹭蹭蹭蹭到他身边,一手扒拉着他的肩膀,趴在他耳边小小声地咬耳朵:“过两天等你病好了,我带你去爬山吧。我知道一个好地方,就咱们两个去玩,谁也不带,别告诉他们哦。”

埃尔文自然是百般愿意的,他这几天为了养病只能躺在床上,腻味得巴不得跑出去放风。好在他身体足够壮实,经过一段时间的细心调养,肠胃也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于是两个人找了一天没课的闲暇,瞒着同宿舍的其它人,暗搓搓地收拾了一包食物跑到郊区,手拉手秋游去了。

利威尔所谓的山是一座略微鼓起的小山包,坡度低缓,植被稀疏,大片大片黄黄白白的裸岩堆积起来,远望就像一只皮毛斑斓的大猫团缩在高远碧蓝的天底下。地形在更远处绵延起伏,隐约可以看到另一个小山包掩映其后,露出山石突兀的顶。远望山脚处盘据依偎着一座小小的村庄,一色茅檐黑瓦的小屋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袅袅炊烟便从小烟囱里升腾起来,悠悠然地萦绕在山腰上。

这是埃尔文第一次走进中国的小山村,这种形态的村落他从未见到过,他是都市里长大的孩子,印象中的农场是家乡大片地广人稀的草原,乳牛散牧在肥沃碧绿的草坡上,每一个生产步骤都有规模化的各种机械农具完成。而这片可爱的小山村却像黄绿色的颜料晕染在都市边缘,空气里满是土壤和草叶的气息,田地里整整齐齐地种着玉米和高粱,黑瘦的小老头弓着腰背走在歪扭的小土路上,一头黄牛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走。利威尔摘了片树叶当哨子吹,一手抄着口袋走在面前,清新爽利的身影就像他面前的天空一样干净。埃尔文举起相机唤了他一声,对方回眸的瞬间便和背景的风物一起定格在存储卡里。

走去山上的路需要穿过这个村庄,中途路过村里的集市,利威尔给埃尔文买了糖葫芦和泥泥狗,泥泥狗买了一对,埃尔文开心地蹲在摊前挑选,最好看的那个送给利威尔,自己用毛巾把另一个小心翼翼地包起来,生怕把它碰坏了。荒山野岭基本上没有游客,山路幽静得只能听见鸟声。利威尔带着他走在山上,一路指给他看树上的鸟窝,教他用狗尾巴草编小兔子,吃完糖果就把包装纸叠成小船,放在灌溉用的水沟里飘走。火红的枫叶与黄的落叶交相掩映,阳光在枝叶间跳舞,野柿子树结满了果子,利威尔便爬到树上挑熟的摘,摘下来就扔给埃尔文,两个人一起边走边吃。埃尔文去过很多美丽的名山大川,却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玩的那么开心,爬到山顶的时候,他气喘呼呼地看着脚下遥远而又渺小的风景,满心喜悦的成就感,让他忍不住对着它们放声叫喊:“ Yeah~~~~!This——is——amazing——!OMG——!Yeah——!”

利威尔坐在不远处一块光滑的山石上,手里拿着喝了一半的酸奶,眯起眼睛看着面前鬼吼鬼叫着跳来跳去的歪果仁。就像被对方的快乐感染到,他的唇角也流露出一抹轻松的微笑,放远目光看向头顶广阔蔚蓝的天光。

他们就这样边走边玩,不知不觉就在外面耗到了天黑,赶着最后一班车回到学校,好死不死又在路上遇到了夜游的流氓。这伙小痞子蹲在网吧门口抽烟,看着利威尔身形矮小,埃尔文又是外国人,还以为他们好欺负,三五个人跟在后面就围上来了。埃尔文听不懂本地的方言,听见有人冲他们大声喊叫,莫名其妙地转头看过去,立刻就被利威尔拉到后面。利威尔神色很是不好看,口气很冲地跟他们对骂了两句,果不其然那些人冲过来就要动手。埃尔文在边上读了半天气氛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看那些人叫骂着要打,两人同时从包里掏出一本英汉字典,劈头盖脸地砸过去,冲上前跟他们扭打起来。想他利威尔初中三年都是当地的混混头子,打架斗殴根本不在话下,以一对三也不见吃亏。埃尔文虽然不像他这么好斗,不过胜在人高马大,吃了几拳狠的,也实实在在地撂倒了两个人。不远处守在校门口的保安很快被吵闹声惊动,打着手电筒快步走过来。几个小混混见势不好,虚张声势地喊着“你们给我等着!”很快地跑走了。利威尔喘着粗气,凶狠地冲着他们落跑的背影嘶吼:“操你妈!有种别跑!”旁边的埃尔文也是满腔怒火,挥舞着拳头跟着大喊帮腔:“羊驼驼!fuck you!!!”

 

利威尔差点一个踉跄栽倒,恨铁不成钢地一脚踹过去,骂道:“什么羊驼驼!谁他妈教你这样骂的?丢死人了!”

 

埃尔文吐了一口血沫,他刚打完一场架,这会正在气头上,不耐烦地瞪他一眼:“泥说羊驼是fuck!”

 

利威尔又好气又好笑:“就算是fuck也不该用叠词,你给我看看语境再说话行吗,卖萌你妹啊!”

 

“You cock!You said it’s lovely!!!”埃尔文深感冒犯,愤怒地冲他吼了一声,气呼呼地转身就走。利威尔摸了摸鼻尖,自觉有点理亏,不敢再给他纠正解释,只捡起书包远远跟在后面。谁知埃尔文走了两步又转回来,脸上带着气急败坏的懊恼,咬牙切齿地指着利威尔威胁道:“Listen ,I’ll  kill you if you ever breathe a word of this to anyone……”

 

利威尔鼓着腮帮拼命忍着不噗出来,目光紧盯着埃尔文怒气冲冲的蓝眼睛,极尽真诚地用力点头。埃尔文很明显不相信他,凶巴巴地瞪了他许久,这才哼的一声转身走了。利威尔低着头跟在后面偷偷地笑,第一次打心底里觉得,这只歪果仁还真是挺可爱的。

 

时间像飞梭一样转瞬而逝,转眼间到了11月,就快要到这群交换生汉语学习测试的时候了。其它交换生先前下的功夫不够,临到考试时都开始着急地抱佛脚,连带着他们负责指导的老师们也紧张起来。只有埃尔文轻松自在地依旧照着原本的作息学习生活,每天跟着利威尔去自习室看书。有利威尔在旁指导,他的读写水平这段时间提升得飞快,完全不担心过不了考试。利威尔经过俩月的魔鬼记忆,现在的单词储备也多起来,也开始对这学期的四级考试抱有信心了。然而他们仍然形影不离,每天都一起去自习室,彼此都已经习惯了对方陪伴,谁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那次秋游回来以后,利威尔就觉得自己对这只的歪果仁的感觉跟以前不同了,比同学和朋友关系更多一点的在意,但那究竟是什么,他自己也不明白。

 

有一天午后,他像往常一样坐在靠窗的座位上,细细地翻阅一本英汉对译版的英语诗集。他现在的学习任务比先前轻松了很多,已经有了看闲书的闲暇,有些简单的英文诗句也能慢慢看懂了。泛旧的书页上印着一排排整齐娟秀的英文,利威尔尽量不看翻译,对着原文认真地在心里默读:

You say that you love rain,but you open your umbrella when it rains. You say that you love the sun,but you find a shadow spot when the sun shines. You say that you love the wind,but you close your windows when wind blows.This is why I am afraid, you say that you love me too. 

 

利威尔微微发愣,那一刻脑海里浮现出埃尔文的笑容,仿佛最隐秘的心弦被人拨出了音符,听在自己耳中却是无比振聋发聩,整颗心都颤抖起来。埃尔文这时正趴在旁边的位子上睡觉,窗外是梧桐树凋零的树梢,午后炙烈的阳光照在发黄的叶片上,转而落在原木色的桌面上,缓缓发着热。偶尔有几个学生从他们身边走过去,那脚步声也是静悄悄的。埃尔文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颤动,金灿灿的发丝好像染上了阳光的温度。利威尔看着他的睡脸发呆,过了一会转回来,自己对着书本静静地想,原来是这样……原来自己是喜欢他的。

 

那天下午利威尔做题一直心不在焉,自己暗暗地反省,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这个人的。虽然不明白这只歪果仁到底是哪里吸引了他,但搞清了自己的想法以后,往常那些奇怪的占有欲和过分的在意也都有了答案。原来这就是人们口中的相思,明明想要亲近却胆怯地保持距离,寂寞而又柔软的心情,就是古人爱情诗句里写的,但愿君心似我心吧。

 

利威尔觉得很苦恼,他决定去告白,埃尔文再过一段时间就要回国了,就算可能收不到什么好结果,他也想不留遗憾地把这份心情传达给他。但他从上高中起就只专注于学习,活了这么多年就没有过任何恋爱经验,根本不知道怎样说效果才最好。他背着埃尔文偷偷去翻书,翻遍了唐诗宋词和莎士比亚,愣是没找出一句足以表达他心情的句子。且不说不同语言之间本身就有隔阂,埃尔文现在的水平根本看不懂太复杂的句子,更体会不到中国人说话特有的含蓄和意境。可让利威尔用英语写求爱的句子,他又写不出来,更不敢去问同学,只觉得又憋屈又捉急。磨到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只得别别扭扭地去问埃尔文该怎么用英语告白。

 

埃尔文听明白他的意图就笑了:“That's  easy, see!”他拿来一张白纸,并排写上自己和利威尔的名字,然后画了一个大大的心,把两个名字牢牢圈在里面。

 

“Got it?”

 

“……”利威尔脸上发烧,不敢看他的眼睛,红着脸点了点头。

 

“回答呢?”

 

“……我也爱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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