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兵】青草妖精

送给咩咩的生贺文,这是一篇设定有点古怪的东西,少年团x妖精利,祝我们的小天使生日快乐!永远开心幸福\(≧▽≦)/爱你么么哒!


和那只青草妖精相遇,是在埃尔文九岁的时候。那一年春天,校园里桃李盛放,还是小学二年级的埃尔文坐在小凉亭里,安静地读一本童话书,等着身为教师的父亲完成工作一起回家。头顶上紫藤萝长势正旺,层层叠叠的叶子覆盖在圆顶的凉亭上,就像戴上了绿色的礼帽,暖风吹来就会发出沙沙的响声。那只拇指大小的妖精就站在石砌的台阶上,身披嫩绿的斗篷,拿着小桶一声不响地给刚刚萌芽的小草浇水。一开始埃尔文还以为那里有只蚂蚱,走近了才发现“蚂蚱”有着人的身体和面容,没有翅膀却实在地漂浮在空气中,样子和书里描写的精灵一样。埃尔文停下脚步,惊讶地望着他,黑发的小人儿感觉到他的视线,站在草叶上仰头也看他。他们就这样相互打量着对方,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这个时候父亲从教学楼里出来,站在大路上遥遥地唤他:“埃尔文,你在发什么呆呢?时间不早了,我们快点回家吧。”

 

“就来了,爸爸!”男孩连忙答应,抱着书本跑过石子路,牵起父亲伸过来的手。走了两步再回头,看到那道纤小的身影还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自己。夕阳金红的光从后面撒在他身上,颜色暖得就像软糖一样。

 

真是不可思议,自己难不成是遇到童话故事里描写的精灵了?埃尔文觉得新奇又开心,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第二天放学以后立刻又去了那里,在草丛里跑来跑去地寻找昨天看到的小小人儿。可是当他翻遍了草茎和碎石块,满身满手沾满了泥巴,还是没能看到那个小精灵,该不会是被他发现以后,为了不被打扰搬家了吧?埃尔文沮丧地想着,感觉失望极了。正当他思考着要不要爬到不远处那棵桃树上找找看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凶巴巴的叫声:“喂,你走在这里究竟是要干什么?草都被你踩坏了。”

 

埃尔文吓了一跳,回头却发现身后一个人也没有,他茫然地环视四周,听到那个声音又在脚边响起来:“我在这里,和你说话没听到吗?这片草都快被你踩死了,还不快点从这里出去!”

 

“诶?”埃尔文条件反射地低下头,眼见有什么东西从脚边一下子撞上来,吓得他后退了好几步。那团绿色的东西却在他面前停住,正是他昨天见到的那只小精灵,离近了就能看清他如同人类少年一般清秀的眉眼。只见他满面怒容,双手紧握着一对针尖般锐利的刺,面对巨人一样的人类毫不畏惧,仿佛下一秒他就能毫不留情地把侵略者赶出这里:“你这家伙果然看得到我吧?那就快给我滚,再敢踩这些草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你会说话呀!”埃尔文惊讶地脱口叫道,看着绿色的小人危险地眯起眼,少年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忙不迭地就往石子路上跑,“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就走!”

 

他跑到凉亭里,捡起自己的书包落荒而逃。跑了几步突然又折回来,那只小精灵正恼火地站在地里,试图扶起一根被踩进泥土里的草茎。埃尔文不敢靠近草坪,只好捡起一根细树枝,费劲地伸长手臂插进旁边的土里,支撑着倒伏的小草直起身来。看到对方转头看过来,连忙缩回手撒腿跑了。等在不远处的父亲看到他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不觉有些惊讶:“哎呀,怎么了这么慌张?衣服也弄得这么脏,刚才跌倒了吗?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啦,爸爸,我们快回家吧。”埃尔文否认着,赶快拉他离开了学校。他还没完全从刚才的事件中缓过来,胸口砰砰乱跳,内心却像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情绪乱糟糟地塞在里面。走着走着,他突然喃喃地说:“小精灵,还真是超级厉害呢……”

 

“什么啊,你这小家伙什么时候对精灵有兴趣啦?”走在一旁的父亲听到这话,微笑着揉了揉儿子金色的小脑袋,“那可是神话里才有的生灵呢,听说他们是神明的朋友,普通人是看不到的,真是可惜。”

 

“我能看到哦,我今天就见到一个,还和他说话了呢!”埃尔文立刻兴奋起来,眼睛亮亮地向他炫耀道。父亲当然不相信有这种事,却不禁被这幼稚的童言童语逗笑,顺着儿子夸奖了他一下,“是吗,你可真是幸运啊,那要努力和他们好好相处哦。”

 

“嗯!”埃尔文用力点点头,那是当然,我还想和他做朋友呢。他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如果明天还能再见到,一定要好好和他打招呼才行。

 

可是第二天天气并不好,临近中午的时候,天空下起了雨。细丝小雨从暗灰色的云朵中飘落,给天地间笼上一层蒙蒙薄雾,涓涓的东风里满是泥土和草丛的气息。孩子们举着各种颜色的雨伞,雨鞋踩出薄薄的水花,嬉笑着纷纷涌出校门。埃尔文把书包举在头上,一路小跑赶到亭子里,这次他惊讶地看到那只绿色的小精灵就坐在亭边的木头栏杆上,头上戴着斗篷的兜帽,面无表情地抱着手臂看雨。那段栏杆正在亭盖遮雨范围之外,木制的扶手被雨泡成了黑色。水珠从紫藤萝的叶子上落下,吧嗒吧嗒地掉在他头上,然后顺着斗篷滚下来,一丝洇水的痕迹都没有。他的衣服就像抹了层油一样滑腻,嫩绿的颜色非常好看。埃尔文把书包放在小石桌上,自己坐下来,隔着老远的距离好奇地打量他。对方虽然不搭理自己,却也没有因为他的到来抗拒地走开。埃尔文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的糖果,试探着向他伸出手:“小精灵,这里有美味的糖果,你要不要尝尝看?”

 

绿色的小人儿转过头,疑惑地扫了他一眼,确定他就是在跟自己说话,这才回答:“我不是精灵,我是妖精。”

 

埃尔文很是诧异:“可你和书里画的小精灵一模一样啊。”

 

“跟那些长翅膀的家伙哪里像了?他们只在森林里,这种吵闹的地方才不会有。”妖精露出不悦的神情,却仍然耐心地向他解释,“我是草变的妖精,住在这片草地上,你现在看到的人形也是用妖力幻化的,跟精灵完全没有关系。”

 

“好吧,那青草妖精,你要不要来吃糖?”埃尔文很好说话地改了口,拿着糖果的手仍然向他举着,等着他接过。对方却一副不解地样子,坐在原地奇怪地望着他,问:“那是什么?”

 

“是糖果,很甜很美味呢。”埃尔文笑眯眯地说,看着那只妖精飞过来,飘在空中观察他手中的糖果。距离这么近,埃尔文可以看到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目光盯着花花绿绿的糖纸看,“这就是人类的食物吗?“

 

“只是其中的一种,我还有很多好吃的呢。”埃尔文替他把糖纸剥开,放在小桌子上,“你以前没吃过零食吧?这是我最爱吃的口味,你尝尝喜不喜欢。”

 

“我不吃这种东西,我是草,有阳光和露水就够了。”

 

“啊?“少年显然没想到会被拒绝,整个人顿时沮丧起来,“这样啊……抱歉,我原本想用它当礼物的,我昨天踩坏了你的草,惹你生气了,还以为这样能让你开心点……”

 

他无精打采地低着头,那双清澈的蓝眼睛里完全没了刚才期待的神采,青草妖精闻言抬起头,问他:“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看到我?”

 

“我也不知道,很自然地就看见了。”埃尔文老实地回答,他已经注意到其它人看不见这只妖精,而自己以前也从没见过跟他一样的生灵,到底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绿色的妖精飞高了一点,望着他的眼睛问:“那你为什么每天来这里,要来找我呢?”

 

“因为我从没见过妖精,我想和你做朋友,也很想知道更多关于你的事情。”埃尔文如实说道。对方似乎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有些愕然地陷入沉默,半晌才评价说,“你还真是个奇怪的人类。”

 

“嘿嘿,我的朋友也经常这样说我啦~”埃尔文笑起来,眼看着小只的妖精没有拒绝他的请求,反而落在近旁的石桌上,平和的氛围让他有点开心。他在桌边坐下来,兴致勃勃地开始和对方聊天:“呐,你一直都在这里生活吗?我以前怎么从没见过你呢?”

 

“我倒是见过你,你从去年开始就经常来这里看书了吧?”绿衣的小人儿扶着圆滚滚的糖块,站在糖纸边仰头看他,“我也不记得什么时候来的,是黄莺把我送到这里。这些青草都是多年生,很少有人修剪,我也可以照顾他们,呆在这里很安全。”

 

“原来如此。”埃尔文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自己昨天为什么会被骂了,“那这里除了你,还有别的青草妖精吗?”

 

“我没遇到过,附近很少有这样的草坪,再说成为妖精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要活很多年才行。这里人类太多,单棵草很容易就被拔掉了。”

 

“一个人生活,不会觉得寂寞吗?”埃尔文问,后者摇摇头,斗篷底下伸出一只细小的手,指了指那片沐浴在春雨中的草地,“不会,这些孩子和我一起,我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还有很多别的朋友在,完全不寂寞。”

 

“那你能和我做朋友吗?我以后也会每天到这里来的,我叫埃尔文,埃尔文·史密斯,很高兴认识你,青草妖精。”埃尔文伸出手,期待地望着他,等着对方回应。过了一会,那只妖精也伸出手来,扶住了他的指尖:“……利威尔,这是我的名字,认识你我也很高兴,埃尔文。”

 

那天他们聊了很多事,直到父亲下班了,埃尔文才依依不舍地跟刚结识的新朋友告别,约好了明天一定会再来找他玩。回去的路上,少年高兴地晃着父亲的手,几乎是蹦跳着往前走。父亲哭笑不得地拉紧他,勉强举着伞为他挡雨:“别乱动啊,雨都淋到身上去啦,今天怎么这么高兴,遇到什么好事了吗?”

 

“嗯!我今天跟青草妖精成为朋友了,知道了他不是精灵是妖精,还有好多好多关于他的事!超酷的!”埃尔文兴奋地说着,一脸“夸我夸我”的小狗表情,身为父亲看在眼里简直哭笑不得,少不得敷衍着糊弄过去了,“是吗?那还真是厉害,不愧是我儿子啊,回家以后我让妈妈做你最爱的小布丁,当做奖励给你好不好?”

 

埃尔文高兴地答应了,回到家里美美地吃饱洗白,迫不及待地拿出印着卡通猫狗的日记本,把今天下午的见闻全都写在上面。尽管凭他现在的写作能力只能记几行流水账,但却丝毫不影响男孩愉悦的心情,写完利威尔的事,又用彩色铅笔在旁边画了一只青草妖精。只是今天见到的利威尔一直戴着兜帽,他记不清他的脸长什么样了,画得歪歪扭扭一点也不好看。埃尔文想了想,合上本子放进书包,决定等明天和他一起玩的时候,好好看清他的样子再来画。

 

然后隔天,再隔天,埃尔文都去了那片草坪。不知不觉间,利威尔成了他生活中重要的一部分。每天放学后他就去亭子里看书写作业,跟利威尔聊天,帮他照料萌芽的青草。回家也总在想明天见到他以后要做什么,尽管只是些琐碎的小事,也玩得无比快乐。利威尔告诉他很多关于妖精的事,他知道的故事比书里写的还要多,似乎也比埃尔文想象中更加能干。他精心照料过的草坪总是长得最好,远远望去一片肥沃的绿色,就像厚厚的地毯一样。有的草还会开花,花朵小小的,迎风张开粉色的花瓣,充满了勃勃生机。有时候埃尔文还会带介绍花草树木的书来,利威尔辨认着图片上的花草,再由埃尔文把介绍的文字读给他听。就这样,两人关系越来越亲密,到初夏来临的时候,他们已经变成无话不谈的朋友了。

 

天气越来越热,学校里很多树都开出了花,有的树花朵比叶子还多,离老远都能闻到馥郁的花香味,蜜蜂和蝴蝶都围着它飞。埃尔文的教室在最高的楼顶上,座位靠着窗,每到午休的时候,耀眼的阳光就会完全将他笼罩住。教室里一下课就会很吵,埃尔文躲在窗帘后面,无聊就在本子上画他的青草妖精。他现在已经非常熟悉利威尔的样子,笔下的Q版妖精也画得相当像了。才涂到一半,他突然听到身旁的玻璃窗被什么敲了两下,埃尔文莫名地掀开窗帘,只见青草妖精的本尊就站在外面,招手示意他开窗。

 

“你怎么来了?”埃尔文惊喜地说着,推开窗户放他进来。利威尔轻巧地跳到他桌子上,一眼看到未完成的画作,不由歪过头去仔细打量:“……这是我吗?”

 

“像不像?”埃尔文喜滋滋地把本子举起来,并排和本人放在一起,来回比较了一番,自己满意地点点头,“我觉得还挺像呢。”

 

“还不赖。”利威尔也觉得很有趣,转过来仔细地欣赏自己的肖像,埃尔文拿出自己的水杯,问他,“外面很热呢,你要不要先来喝点水?”

 

事到如今,他已经完全能够从植物的立场去体谅利威尔了。原本就是由草变化而来的妖精,生活习性方面和植物几乎没有区别。利威尔不能像人类那样进食,倒是会在早上收集草叶上的露珠,靠清水和阳光就能满足生存的需求。虽然能飞,却没办法像鸟一样飞高飞远。他身上总是非常干净,带着一股清香,有点像刚下过雨的草地的味道。初见时衣服上的嫩绿已经变成了更深的墨绿,似乎连颜色都是跟着季节变化,跟地里那些小草一模一样。听到埃尔文的问话,他便摇了摇头,拒绝道:“不需要,我是来给你送叶子的,你不是一直想要一根草叶做书签吗?我刚找到了这个,应该很适合你用。”

 

他真的拿出一根修长的三叶草,叶柄弯成一段婉转的弧度,翠绿的颜色可爱极了。埃尔文顿时眉开眼笑,跟他道谢收下,小心翼翼地把草叶夹在一本厚书里。利威尔一时不着急走,继续感兴趣地看着本子上的画,纸上那只Q版妖精颜色只涂了一半,利威尔便捡起桌上的绿铅笔,抱在怀里笨拙地给妖精的斗篷上色。还没画两下,旁边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有个男生脸色惨白,指着埃尔文大声叫道:“好吓人啊,那支笔没有人碰,自己动起来了!”

 

埃尔文立刻抓住利威尔怀里的铅笔,反驳道:“不要胡说,我刚刚在画画,是我拿着它才动起来的。”

 

“你骗人!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是在我说完以后你才拿起它的,这支笔绝对有古怪!”谁知男孩却不依不饶,指着埃尔文吵嚷起来,周围的同学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有的人明显相信了他的话,看向埃尔文的目光变得探究而戒备。埃尔文正着急解释,却见利威尔的身影嗖的窜了出去,提起小桶哗啦一声泼在对方脸上。那孩子看不到利威尔,无端被泼了满脸水,吓得尖声号叫起来,当时就哭着跑到办公室去喊老师了。同学们全都被这声惨叫吓得炸了锅,整个教室乱成一团。只有埃尔文坐在原处,低着头拼命忍笑,眼泪都快憋出来了。利威尔似乎对这结果很满意,他跟埃尔文打了声招呼,很快就从窗户原路走掉了。

 

班主任老师带着那个受了欺负的男生赶过来,可是不管怎么询问,孩子们说出的场景都没办法用常理解释,闹腾了半天,只得不了了之。那天放学的时候,埃尔文迈着轻快地脚步来到凉亭里,看到利威尔站在一根草叶上,像往常一样拎着水桶给草地浇水,那只桶就像他的道具,需要的时候可以随时变出来。埃尔文蹲在旁边看着他,突然想到一个从没在意过的问题:“呐,利威尔,这只桶这么小,你平时到底是怎么给这么大片草地浇水的?这里的草那么多,难不成你要挨个照顾他们吗?”

 

利威尔正抱着刚刚接满的水桶,闻言没有立刻回答,就在他面前把那桶水底朝下倒扣过来。令埃尔文惊讶的是,小桶里的水居然没有一滴洒出来,周围反而开始哗啦啦地下雨,天空却依旧晴朗无云。埃尔文看得目瞪口呆,利威尔向他解释道:“这个桶本来就是变出来的,实际容量比你看到的要多。盛好的水可以像这样浇下来,靠我的能力足够照顾这片草地了。”

 

“太不可思议了……”埃尔文轻声感叹着,惊奇地看着这场范围只有几步远、很快就会停下来的晴天雨,雨丝打湿他的衣服,被风吹拂着,感觉凉爽极了。利威尔跳到他膝盖上,有些奇怪地问,“你今天不去写作业吗?”

 

“今天不用啦,我们从明天就开始放暑假,我是来跟你告别的。”埃尔文双手捧起小小的妖精,对他笑了笑,“整个夏天都不用来上课,也不能每天来找你,我要有很长时间见不到你了……”

 

他这样说着,表情越来越失落,坐在他手心里的利威尔看得清清楚楚。他点点头表示理解,面色平静地问道:“那等到夏天结束以后,你还会再来这里吗?”

 

“会的!开学之后我一定每天都来。”埃尔文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自己又忍不住郁闷起来,“以往每年暑假的时候都是我最开心的时候,可是现在一想到放暑假没办法和你一起玩,就觉得好寂寞啊……我肯定会非常想你的。”

 

“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利威尔安慰地说着,伸出一只手努力够着他的脸,轻轻拍了两下,“等到秋天来临的时候,我再和你一起玩。”

 

就这样带着对秋天的期待,埃尔文开始了他的暑假生活。每天顶着大太阳跟邻家的孩子们上街玩耍,牵着家养的小狗出去遛弯,吃妈妈做的冰淇淋,作业写累了就趴在窗边看星星眨眼,就连梦里都还能听到蝉鸣聒噪的声音。没有上课铃响,也没有老师要作业的催促,时间都变成了暗角里躲藏的影子,就在人们注意不到的时候偷偷溜走了。那些阳光在树梢上晃动的日子,空气中充满了浓郁的木叶香味,总会让男孩想念起仍留在学校里的青草妖精,彼此毫无音讯的担忧混着期待着不久后的见面,这份心情就像埋藏在心底的小秘密,隐约散发出比夏天还要温暖的热度,一想起来就让人感到温馨。

 

有天晚上,埃尔文跟父母一起坐在客厅里,一家人吃着西瓜看新闻。电视里正在播报本地遭遇旱灾的消息,最近一段时间都没下过雨,持续不断的高温造成农作物减产,稻田里干出了龟甲似的裂纹,农民面对镜头,露出了愁苦的表情。为了证明天气有多热,记者便拿着鸡蛋依次在马路、车盖和沙土上做实验,花三分钟时间晒出了八分熟的鸡蛋……

 

埃尔文愣愣地看着电视上不断变换的画面,西瓜拿在手里都忘了吃,等父母聊完了正在说的话题,他转过头看向坐在旁边的妈妈:“妈妈,刚才电视里那些庄稼为什么枯了?天气很热的时候,植物都会死掉吗?”

 

“当然了,植物都需要有水才能活着的,如果很长时间不下雨,它们就会渴死,有的也会被太阳烤坏。”

 

“那草呢,草也会死吗?”

 

“也许会吧,这几天实在太热了。”母亲说完,转过头继续跟父亲聊起别的话题。埃尔文听完顿时急了,扔下啃了一半的瓜皮往外跑。他从来不知道外面已经旱成了这样,连农田都没有水可浇,利威尔和他的草坪肯定渴得更厉害。没有可以喝的水,那片青草会像电视里的庄稼一样变黄枯死吧,连身为妖精的利威尔只怕也在受苦。埃尔文想到这里,整颗心就像被串起来放在火上转着烤,急得在家里团团转。他先去储物室里翻出一个超大的塑料瓶子,灌上满满一大瓶清水,趁着客厅里说话的父母还没注意到他,赶快抱着瓶子跑出去了。

 

夏天的夜里十分凉爽,水池里的蛤蟆呱呱叫着,路灯幽幽地散发着昏黄的光,引得蛾子和天牛不停地围着它转。埃尔文知道这种时候学校的正门是进不去的,但他记得同学们说过,学校后门的某处外墙上有个墙洞,只有小孩子才能钻进去。去往后门的路不是平时走惯的大道,这条路十分荒凉,连行人都很少见到。埃尔文跑得满头大汗,好几次被小石子绊倒,膝盖摔得流血,伤口火辣辣地痛。可是一想到利威尔有可能会被渴死,他就咬着牙站起来,抱起沉重的塑料瓶接着跑。几近荒废的学校后门连路灯都坏了,墙边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埃尔文摸着黑,好不容易找到那个小洞,赶忙拖着水瓶爬进去了。

 

学校里面一片黑寂,正逢暑假,黑天半夜的,保安都懒得出来巡逻。黑洞洞的校舍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就算是平时走惯的操场,看起来也是无比陌生。埃尔文走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勉强给自己壮胆,一路摸索着来到花园的凉亭里,试探地呼唤利威尔的名字。

 

起初并没有收到回应,持续叫了几声以后,少年心底的恐慌渐渐蔓上来,担心那只妖精真的已经死掉了,他难过得差点哭出来。正当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利威尔疑惑的声音:“埃尔文,你怎么来了?”

 

“利威尔!”埃尔文立刻转过身,草丛里飘出几只萤火虫,在他身边环绕着飞,借着他们的光芒可以清楚看到飞到他面前的利威尔。他看上去还是那么精神,完全没有自己想象中那样悲惨。埃尔文心里一颗大石顿时落了地,扑上去捧住心爱的妖精,紧紧抱在怀里:“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会渴死,你能平安无事真的太好了!”

 

“你冷静一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身形纤小的妖精险些被他捂死,好不容易安抚好情绪激动的少年,站在他手里听他一五一十地说完了事情的经过。利威尔沉默半晌,说他:“你是笨蛋吗?我们怎么可能因为这点程度的干旱就死了,这些草在这里长了很多年,根都扎在很深的地下,就算因为太过炎热陷入休眠,底下的根茎也是活的,一有时机就会立刻长回来。身为妖精的我根本不可能死,我活了很多年,比这更恶劣的环境都曾经历过,只是喝不到水算不了什么。别把我们跟那些只靠人类养活的植物相提并论,野草要比它们坚韧多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还以为所有的植物都是一样的处境,知道你们没事我就安心了。”埃尔文笑得开心,他这时候看着真是有点惨,浑身上下沾满了灰土,脸上灰一块白一块的,活像一只小花猫,两只膝盖摔得血淋淋的,简直惨不忍睹。他们这会的对话早已惊动了住在附近的动物,几只蟋蟀从藏身的草丛中爬出来,枝头的雏鸟从巢里探出头,连姿态一惯高傲的校猫也走过来。利威尔摸着埃尔文送来的那一大瓶水,又看看他狼狈的样子,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埃尔文眯起眼睛对他笑:“好啦,我现在要回去了,我是偷跑出来的,再不快点回家爸爸妈妈会着急呢。虽然你说野草不会死,我也不想让你过得那么辛苦,找机会我还会再来给你送水的,放心吧。”

 

“等一下,我送你过去。”利威尔招了招手,一只萤火虫飞到他身边,被他轻轻摸了一下,就率先飞走了。剩下几只跟着他飞到前面,就像一盏漂浮在空中的小灯笼,为埃尔文照亮前路。他把埃尔文送到后门的墙洞旁边,轻声叮嘱他:“以后不要再做这种事了,我答应过你以后还会再一起玩,不会不守约定轻易死掉的。”

 

这个时候墙外突然飞来成群结队的萤火虫,跟着刚才飞走的那只团团围绕在他们身边,大小不一的绿色光芒浮动着,就像沉浸在光点的海洋中一样。埃尔文睁大眼睛看着这一切,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它们是利威尔叫来送他回家的,他望着利威尔飘在眼前的身影,突然觉得非常不舍:“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能,下次我会去见你。”利威尔答允着,对着少年的背影挥挥手,目送他在萤火虫的环绕中渐渐走远。他回到草地上,把埃尔文带来的水分出一半给地上的青草,剩下一半给了巢中的雏鸟和近旁的紫藤萝。他做这些的时候,有着斑斓皮毛的野猫就在旁边看着,语气慵懒地说:“你还真被那个人类当成家花养了。”

 

“或许吧。”利威尔淡漠地应着,把瓶子里最后一点水倒进小碗似的的树叶里,轻轻推到猫咪面前。他从未想过身为野草的自己有天也会被人类看重,像那些娇弱的家养植物一样备受呵护,接受人类的帮助。埃尔文拥抱他的神情就好像珍贵的宝物失而复得一般,男孩手心的温度还留在他身上,温暖的体温仿佛能够浸透身体,就连凉爽的夜风也不能吹散。

 

但是,做家花的感觉并不坏……利威尔想着,仰起头望着闪烁的星空。希望那孩子能平安回到家里,有机会就出去找他吧。

 

大晚上偷跑出去的小孩自然引起了家人一片惊慌,尤其埃尔文还挂了彩,浑身上下脏得跟泥娃娃似的。他结结实实地挨了爸妈一顿训,之后就被关在家里休养,直到膝盖的伤口结了痂才被允许出门。少年再三保证以后再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为了表示歉意主动提出要帮妈妈跑腿买东西,顶着大太阳就跑去商店了。因为实在太热,马路上几乎看不到人。人行道铺着浓密的绿荫,细碎的阳光在枝叶间明明灭灭。埃尔文扶着小草帽,一手拎着塑料袋,一边走一边自娱自乐地跳花砖玩。走着走着,他突然听到头顶上有人叫了一声“喂”,抬起头赫然发现有只花猫蹲在墙头上盯着自己。

 

埃尔文茫然地看着这只猫,印象中好像经常在学校里见它,但是自己跟它一点也不熟,而且猫咪应该是不会说话的。见他看着自己,花猫站起来抖了抖皮毛,从墙头上跃下来,不紧不慢地向他走过来。埃尔文这才发现坐在它背上的竟是利威尔,顿时惊喜地叫了出来:“利威尔!你从学校里出来啦!”

 

“嗯,我找你好久了。”青草妖精答着话,配合地跳上他伸过来的手。大猫蹲在路边喵了一声,利威尔向它说了句“麻烦你了”,它便竖着尾巴很快走开了。利威尔向埃尔文解释道,“它是陪我出来的,我不知道你住在哪儿,只好拜托它带我来找你。”

 

“怎么突然这么急着见我,出什么事了吗?”埃尔文问他,利威尔却只是摇头,说,“没什么,想见你就来了。”

 

“我也超级想你呢,见到你真好!”埃尔文顿时笑眯了眼,捧起妖精亲昵地蹭了蹭脸,“好不容易你出来了,到我家来玩吧,反正这么热的天气又不能打理草坪,我也想和你好好说说话。”

 

利威尔欣然答应,趴在软软的草帽顶上,一路跟着他回到家。最喜欢的好朋友来家里做客,埃尔文高兴地简直要飞到天上去。他先把利威尔安顿在房间里,然后跑到厨房把蛋糕、果冻、薯片等等一股脑都搬过来,给利威尔接了一大杯凉水,觉得不够又端了一盆过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发现利威尔站在走廊上的一盆栀子花旁边,手扶着花枝静静地看着它。埃尔文觉得好奇,便蹲在花盆旁边,小声问他:“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随便打个招呼。”利威尔说着跳下花盆,轻巧地飞到埃尔文面前,“这棵花年纪很小,从没见过妖精,对我有点好奇就聊起来了。”

 

“怎么会,你不是说花妖精也有很多吗?”埃尔文有些诧异,带他走进自己的房间,利威尔落在他书桌上,转身对他说道,“家养的花大多数都是人工培育出来的,几乎没有外出的机会,它们只能依靠人类生存,活在那么小块土里,寿命也很短,很多花连太阳都没见过就死了。不过这些家伙倒是情愿这样生活,能被喜欢的人类培养,就算不活那么久也没关系了。”

 

“你这样说,总觉得它们有点悲伤啊,还好利威尔已经是妖精了。”埃尔文对他笑笑,把凉凉的清水装进小瓶盖里递给利威尔,两个人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利威尔喝饱了清水,甚至还听从埃尔文的劝诱勇敢地咬了一口薯片,虽然没尝出什么滋味,但是油炸和添加剂的味道让他觉得非常讨厌。他看着叉着蛋糕吃得津津有味的埃尔文,不解地问:“人类吃这种东西感觉好吗?”

 

“怎么说呢,这个应该是幸福吧,就和你晒着太阳吃露水的感觉差不多。”埃尔文这样告诉他。有利威尔陪着他看书说话,不知不觉就玩到了天黑。临睡之前,埃尔文折了一片葡萄叶子放进盆里,绿叶像小床一样飘在水上,利威尔睡在上面刚刚好。可真有点像拇指姑娘呢……埃尔文想着,紧紧锁上自己的窗户。他可不希望从哪跑来一只癞蛤蟆把利威尔偷走,尽管利威尔可以抽出尖锐的芒刺一顿戳死它,但那多麻烦啊,事后自己还要处理动物尸体。保险起见,埃尔文把盛着叶子的水盆端到床头柜上,确定万无一失了,这才放心地爬上床,向利威尔道了声晚安。

 

“晚安,埃尔文。”利威尔轻声答应,静静站在枕边守到他睡着。他悄无声息地爬到床头柜上,站在小盆边缘环视这间卧室,被书籍和玩具装饰着的房间,墙上贴着干净的深蓝壁纸。马路上轰隆隆驶过一辆卡车,刺眼的车灯穿透窗帘,在对面的墙上留下亮了又暗的光斑。四周沉浸在漆黑的静夜中,没有草虫,没有月亮,也没有自由吹拂的风和不断变化的云,只有人类的呼吸和心跳,在离自己最近的地方不断起伏。利威尔躺在葡萄叶子上,一手浸在清澈的凉水里,想着自己的事情,渐渐地也睡过去了。

 

隔天清早,埃尔文被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吵醒,困倦地揉着眼睛坐起身。外面才刚蒙蒙亮,他的窗户半开着,利威尔正站在那里和一只燕子说话。看到有人走过来,小鸟惊得扑棱一声飞了,埃尔文一手掩着哈欠,含糊不清地说:“早上好,利威尔,你现在就要回去了吗?”

 

“是,燕子告诉我今天会下一场大雨,我得回去照顾那些草了。”利威尔飞起来,贴着少年的脸颊拥抱了一下,“昨天过得很开心,谢谢你的招待,下次见面的时候再来一起玩吧。”

 

“嗯!再过几天就要开学了,到时候就又能每天见到你了,你一定要好好保重,等着我去找你。”埃尔文这样笑着,其实心里满是不舍,这时候那只燕子又飞回来,衔着利威尔的衣角轻轻往外拽,利威尔爬到它背上,轻声跟埃尔文说再见。那只燕子向埃尔文唧唧叫了两声,带着利威尔展翅飞出窗外,闪电般的身影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一晃就不见了。

 

暑假过完又是新学期,埃尔文轻松地升上了三年级。新学年的课程对他来说没有任何难度,他仍然有大把的时间看书玩耍,也越来越喜欢黏着利威尔,连课间时间都要跑到草坪上和他说几句话。利威尔渐渐地不再只看着自己的青草,更多时候他是把自己装进埃尔文胸前的口袋里,或是飞在他身边和他说笑,埃尔文做什么都跟在身边。两个人的感情特别深厚,相对的,埃尔文跟周围的同学却是越来越疏远。很多人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他,谁也不愿跟一个整天对着空气自言自语,孤僻奇怪的人过多接触。埃尔文毫不介意周围的目光,身边吵闹的人变少也无所谓,空出来的时间正好可以用来陪伴利威尔。到了秋天利威尔的斗篷已经完全变成了黄色,草坪上的花草开始凋零,泛黄的藤萝叶子被风吹落,透过稀疏的藤条可以窥见蔚蓝的天。利威尔仰望着一排大雁从上面飞过去,语气平淡地对埃尔文说:“再过一段时间,天气非常冷的时候,我有可能会陷入沉睡,这些草也都会枯萎。我们会在土里睡过整个冬天,来年春天会再醒来。”

 

“这样吗?”埃尔文有点意外,想了想才说,“我也不喜欢冬天,外面总是非常冷,路上结冰还下雪,只有新年礼物还让人有点期待……对了!”他突然想起什么,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忘了跟你说,下个星期是我生日哦!今年爸妈送我的生日礼物是整整一周的假期,我们全家要去离这里很远的城市旅行,可能还会登山,去温泉旅馆,计划得可棒了!”

 

“生日礼物……那是什么?”利威尔不解地问道。

 

“就是在人出生这一天,为了庆祝他来到这个世界上才送出去的礼物啊,是充满了心意,带着祝愿的好东西呢。”埃尔文微笑着向他解释,半开玩笑地说,“再过几天就是我十岁的生日了,利威尔也会送我礼物吗?要是能收到你送来的祝福,我肯定会非常高兴的。”

 

他原本只是想说笑,没想到利威尔真的点头答应了,神色认真地许诺道:“好啊,那我就送你生日礼物,等你旅行回来的时候,就到这里找我拿吧。”

 

这次寻常的见面过后,埃尔文就跟着父母踏上了旅行的道路。然而他没有想到,这却是他和利威尔最后一次见面。就在他走后的第三天,学校突然决定把花圃和凉亭改建成食堂,为了抓紧时间施工,草坪很快就被整个铲了。人们挖走了紫藤萝的根茎,把大片的草地齐根割掉,就在路边摞成了高高的草堆,推土机轰隆隆地从地里开过去,碎草根和石块撒得到处都是。原本住在草丛里的虫蚁失去了家园,纷纷四散逃命,连鸟儿都仓皇地飞走了。利威尔无能为力地看着这一切,工人们泥泞的脚步在他身边走来走去,谁都看不到他,也不会给他避让空间。他在狼藉残破的凉亭里站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了,工地上的人结束工作离开,他还是静默地站在那里,心底一片空洞茫然。学校里那只花斑野猫不知从哪儿钻出来,踩着一地碎土走到他身边,无言地低头蹭了蹭他。利威尔摸摸它的耳朵,请它最后带自己去找埃尔文。已经没办法再住下去了,离开这里之前,他还想再和他见一面。

 

史密斯家的房子安静地立在黑暗的夜里,大门落着锁,空旷的屋里一片寂静,连狗狗都被可靠的朋友带去照顾了。利威尔站在路边等了一整夜,看着月亮从东走到西,月影越来越淡漠,直到东方的天空亮起鱼肚白,埃尔文还是没回来。安静等他的这段时间里,利威尔想了很多以前经历过的事。他想起自己还是一颗种子的时候,曾经拼尽全力拱出地面,终于见到了蓝天和太阳。有时候兔子和地鼠咬断他的茎,有时候马蹄在他身上践踏,还有人把他的叶子割下来,扯松他的根。因为缺乏良好的生长条件,身边的伙伴不断地死亡。他只是一棵草,不能结果也开不出花,但是依然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和树木分享同一份阳光。只知道这样挣扎存活的自己,成为妖精之后也像草种一样飘零着,度过了很多年随遇而安的生活。直到遇到了埃尔文,他才第一次体会到被人珍惜的感觉,与人类的那份羁绊就像根一样把他扎在地上,只要割舍就会感到断根似的痛,而他的身体,装满回忆和感情以后变得这样重,以后怕是再也飞不起来了……利威尔裹紧干黄的斗篷,迎着湿寒的冷风轻轻叹出一口气。尽管很遗憾没能实现约定的事,但现在却必须要离开了,天气变得越来越冷,不快点找到新的草地,就算是他活不过这个冬天。他不知道自己下一个住所会是哪里,但只要找到能够安静沉睡的地方,平安度过寒冬,等到来年春天,就有机会和埃尔文相见了。

 

几天后,结束旅行回来的埃尔文站在操场边,呆呆地望着那片已被毁得面目全非的花园,突如其来的改变打得他措手不及。草坪没有了,青草妖精也不见了,那片花圃被铁皮围起来,工人们在里面挥汗如雨地干活。这就是自己和利威尔的分别,他甚至连句再见都来不及对他说。这实在让人无法接受。埃尔文蹲在路边伤心地哭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再也见不到利威尔,这座城市到处都铺着水泥地,人们紧抓着每一块有可能建成房子的土地,谁也不会留出一片地方放任野草生长。如果在这里找不到可以做家的草坪,利威尔就再也不能回来了……埃尔文呜咽地哭着,只觉得悲伤极了。这个时候利威尔认识的那只大花猫走过来,蹲在旁边一声不响地看着他,目光静静的,隐约带着些许悲悯。埃尔文把它抱在怀里,脸埋在它身上抽噎,眼泪流下来打湿了它的皮毛。

 

那段时间埃尔文的情绪一直很低落,他还只是个没办法坚强面对离别的孩子,失去了最喜欢的青草妖精,总是感到非常寂寞。直到他在窗边发现了一个树叶做成的包裹,里面装满了草的种子,细碎而干燥。这就是利威尔送给他的礼物,其中包含的心意埃尔文完全能够明白。他把这份礼物珍惜地捧在手里,就像捧住了一份温热的希望。冬去春来,这些草种将会长成大片肥沃的草坪,等到它们在这里扎下根,不断繁衍茁壮,成为一大片独立的草坪,到了那个时候,利威尔就可以在这里,在离他最近的地方继续生活了。

 

带着许多的期许和遐想,埃尔文把这些草种撒在房前的院子里。寒风吹彻的季节里,冬雪皑皑缓缓飘落,种子披着厚厚的雪被,安静地蛰伏在土壤里,等候破土发芽的时机。埃尔文戴着厚厚的围巾蹲在旁边,每天上学之前都合起手掌向它们许一个愿望。那份珍贵的信念始终埋藏在心底,等待的时光或许漫长,充满了寂寞与悲伤,又或许相遇的那天还很遥远,但这些他都不怕。因为怀抱着想要实现愿望的宝贵心情。只期待这片土地长满绿茵茵的青草,就像有青草妖精照顾那样,充满生机,为这个世界带来春的气息。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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