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击的巨人】【团兵+让艾】新瓶旧酒04~06


利威尔和韩吉只过了三天清净日子,到了第四天,媒体播报出一则新闻,一下子让所有人都淡定不下去了。

因被杀人案件牵涉,近来备受媒体关注的女模特海伦与史密斯财团旗下的公司签定合同,准备接拍广告,为他们的新产品做代言!

这位海伦小姐年方二十,是时下当红的女性模特,同时也兼任声优和歌手,她在中学时就以平面模特的身份在杂志上出道,以温柔的气质和美丽的外表获得了大量粉丝。

三个月前她的经纪人在家中被人枪杀,然后是事务所的同事和与她闹绯闻的男艺人,还有和她签约的公司高管。像这样对她事业发展有帮助的人全都成了目标,典型的报复型杀人。凶手对海伦非常了解,作案手法娴熟,手中又持有枪械,因此非常棘手。女模特遭受这样的恶运,本人精神不振自不必说,粉丝们情绪激愤,媒体趁机炒作,社会舆论不断给警方施压。埃尔文这时的举动简直就像往暗流汹涌的水面上扔了一包炸弹,不仅娱乐圈被炸得烟尘滚滚,专案组的调查计划也全都被打乱了。利威尔站在电话铃声四起的工作间里,耳边听着至少有四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在喊警部长,直想现在就过去活扒了埃尔文的皮。

韩吉站在边上跟他分析形式:“凶案已经有段时间没再发生过了,不止我们在竭力搜查,凶手也在蛰伏着等待时机。那家伙知道海伦现在受警方保护,一定会把埃尔文当成是我们的同伙。除非他已经锁定了下一个目标,不然埃尔文一定会被盯上的。”

“上头到现在都没下指令,那些人大概也被埃尔文收买了,如果他真的想涉足这个案子,我们已经拦不住了。”韩吉耸耸肩:“嘛~我是不明白他在打什么主意啦,反正陈尸间的冰柜有的是地方,那家伙想去住的话我是各种欢迎啊……”

利威尔面色铁青地捏扁了手中的咖啡罐,他一个字也没搭理韩吉,径直过去抄起自己的围巾和大衣。韩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穿戴整齐,视线跟着他往外走:“利威尔,你去哪?”

“叫佩特拉去整理我桌上的证物资料,上面要是问起来就说我去见当事人了,”利威尔恶狠狠地咬着牙,“我去会会那个秃头贱人,要是敢耍花招就当场弄死他。”

史密斯财团在这边没有产业,倒是埃尔文自己在别家的公司有一些股份,不多不少刚好够他在股东会议上占据一个席位。他这人大部分时间都在国外,所谓的股东也不过只是挂名,现在他回来了,人家也不介意拨出一间办公室给他容身。那家公司跟警本部隔了大半个城市,利威尔开着车一路狂飙,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愣是四十分钟就跑完了。他才不管那是不是埃尔文的地盘,车门一摔,煞气冲冲地就上去了。

这家公司在国内颇有名气,公司大楼建得金碧辉煌,不接地气。装有防盗设备的玻璃门高高屹立在金色阶梯的顶端,接待大厅也装饰得如同雅典娜神庙一般。这间大楼设有着最先进的保全系统,然而一群保安加上埃尔文的私人保镖愣是没拦住一个利威尔。最强警察名声在外,当他把警官证拍在前台上,说“我是搜查一课的利威尔,找埃尔文·史密斯”的时候,所有认出他的保安都悚了。埃尔文的保镖不肯放行,被他一路放倒在电梯外面的走廊里,敢扬电棍的都顺着楼梯从12楼滚着下去了。有个下属慌慌张张地跑来办公室里报信,一句话还没喊出口就被人从背后踢中,脸朝下趴倒在埃尔文眼前的地板上。

利威尔反手拖着一个鼻青脸肿的保镖的后领,带着一身锋利逼人的戾气,神兵天降一般出现在埃尔文的办公室门口。他的目光还带着刚打过架的冷狠,居高临下地俯视被他踩在脚下的可怜人:“本来以为你这里只有猪猡,没想到连猴子都有,你们一群牲口还做什么看门狗,带上埃尔文滚去西天取经算了!”

“我还没秃到可以去取经的地步,即使是你说这种伤人的话我也是会生气的,利威尔。”埃尔文说。    

女助理吓得花容失色,连忙抓着埃尔文往后拖:“你是什么人,要干什么!来人!快来人!”

“冷静一点,卡米尔,这是警视厅的利威尔警官,不是可疑人物啦,”埃尔文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背,仿佛看不见利威尔散发的危险气息,轻快地笑道,“警察的天职是保护市民,不会做出伤害无辜好人的事情哦,安心下来吧。”

女助理瞪着自己还踩在人家脚下的同僚,觉得更加不安心了。利威尔没理会对方指桑骂槐的言辞,把拎在手中的伤者狠狠扔开,冷冰冰地哼了一声:“又见面了,埃尔文,不如说你早就预料到我会找来这里吧?”

埃尔文眉头一挑,口气十分的无辜:“你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也听不懂?”

“别给我装傻!你做了什么好事,自己心里清楚!”利威尔厉声骂道,“跟那个模特相关的案件你到底牵涉了多少,你的目的是什么?是自己坦白,还是要我动手让你说出来?”

埃尔文清澈的蓝眸中流露出一丝意外,姿态却依然很沉稳,彬彬有礼地说:“如果你指的是海伦小姐,我的公司的确已经与她签约了。她现在是风头最盛的艺人,而我要打开这个国家的市场,需要她帮忙扩大产品的知名度。这才是我签下她的原因,作为商人我是要追求最大化利益的,难道你认为我还会有其它目的吗?”

“我他妈问你为什么非要参与这个案子,给我正面回答问题,猪猡!”

“好过分的有罪认定,你凭什么认为我会插手那种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的刑事案件?我哪里像那种违法乱纪的可疑份子啦?”

“少装模作样,像这种跟你扯上关系又没有头绪的事件九成九是你策划出来的,我不知道你在盘算些什么,但我可以肯定这件事的起因就是你!”利威尔咄咄逼人地说着,因为愤怒而变得冰冷的黑眸紧紧逼视着对方,“单刀直入地说吧,埃尔文,交出模特合约,别来插手警方的事,要是不想刚回国就被扣上妨碍公务的罪名进局子,你他妈现在就给我放老实点!”

埃尔文脸上轻松淡定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仔细打量了利威尔一番,慢慢开口道:“我可以问一下你得出这个结论的依据吗?”

“凭我直觉。”

饶是埃尔文心理素质硬过钢板,面对这样理直气壮的找茬也没辙了。他叹口气,半是妥协半抱怨地小声嘟囔起来:“真是的,搜查一课的最强刑警居然会说出这种任性的台词……确实,你的感觉比常人敏锐得多,我该夸奖一句不愧是你么?”

利威尔没吭声,他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戒备而充满敌意地盯着埃尔文。重新聚集起来的保镖从外面把他围在中间,他却像只对战中的野兽,目光始终没有从埃尔文身上移开。

埃尔文对他笑了笑,友好地说:“这样僵持下去也不是办法,我们坐下来聊一聊怎么样?刚好我也有想对你说的事,卡米尔请去泡些茶来,你们也都回到自己的岗位上去吧。”他对那些保镖说。

可惜利威尔不吃他这套:“不用遮遮掩掩,你想干什么,直话直说吧。”

“别这么抗拒,看在我为了你连杀人案都能牵涉的份上,让我们好好相处嘛。”埃尔文慢条斯理地关上门,冲他莞然一笑,“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好歹也是那么多年旧情人了,你总不至于薄情到连喝杯茶的面子都不给我吧?”

利威尔半晌没有出声,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目光阴沉地看着他说:“你都知道了。”

“我什么也不知道,我看出来的。”埃尔文还是那副沉稳闲适的样子,很自然地伸手想揽利威尔的肩膀,利威尔往边上避了一下,他伸出去的手也落了空,只好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好吧,我承认这次是我不对,我不该事先瞒着你。你先坐下,给我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好吗?”

感觉自己被耍了的利威尔还是很不爽,但也没表现出什么实质性的反抗,冷着脸接受了对方的邀请。他早有觉悟面临这样的处境,对方是埃尔文,站在与他对立的立场上,无论发生多蹊跷的事利威尔也不会感到惊讶的。他们之间早晚会有一场彻底的摊牌,扯掉面具的遮掩,撕开几乎被时间抚平的伤。之后会变得怎样,利威尔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那就先来说说我吧,你好像对我的事也很感兴趣,”埃尔文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对利威尔脱下一只手套,裸露出的皮肤上赫然一片丑陋可佈的瘢痕,那些深色的新肉一路延伸到袖口里,隐约还有缝针的痕迹。利威尔着实吃了一惊,目光紧紧盯住那些令人作呕的伤口。埃尔文面带苦笑,故作轻松地说:“很恶心对吧?这都是大火的馈赠,所以不用怀疑了,之前跟你提过的火灾是真的,失忆也是真的。就连你现在看到的我也是多次整容手术后的产物,像这样的伤疤现在还没办法完全治愈,这只手的手指只有两根可以握起来,你看。”

“怎么会……”利威尔愣愣地望着那些扭曲的手指,它们就像是破损失修的泥塑,僵硬而病态。他绝对没有低估灾难的破坏力,但埃尔文伤得这样重,却是他始料未及的。埃尔文观察着他的表情,继续说道,“我这些年都在忙着疗养身体,前后接受了两次比较大的植皮手术,还有很多小手术、复健和心理辅导。最麻烦的还是失忆,因为是最糟糕的外伤性失忆,完全没有恢复的可能,刚醒来时我甚至连怎么说话都忘了,所有的一切都要从头学起。”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在火场里撞到了头,左半颅这里淤积着血块,一痛起来半边身体都不听使唤。身上也有手术留下的伤,你要看吗?”他作势要解扣子。

“不用了。”利威尔皱着眉制止了,他望着埃尔文的脸,喉结滑动着,许久才吐出一句干涩的话,“……你这家伙,出去那么多年,到底过着什么样的生活啊……”

埃尔文歪着脑袋做认真思考状:“……什么样的生活呢?……其实挺枯燥的,我的记忆从火灾之后才开始存储,之前的世界一片空白,我就像回到了婴儿时代,什么都要重新认识。最初是医院,在那里接受别人灌输的知识,后来学会了读书认字,就开始接触书本和网络,知道了更多东西。再后来,我在医生的建议下有意识地探究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了解自己的生活,渐渐的就把别人纵火烧我的原因给搞明白了。”

“……那种情况下谁会告诉你这些?”利威尔显然不相信这套说辞。

“没人告诉我,我自己猜的。”埃尔文说,“负责照顾我的老管家跟我说了我的家庭情况,我母亲是日本人,父亲是法国人,有一大笔资产和一大堆的情妇,家族里有正统的继承人,而我只是情妇生的儿子之一,在日本有过一段很长的留学经历,却不知怎么的占据了财团17%的股份。之所以没有在疗养期间被人莫名其妙的弄死在医院里,是因为这些股份有一多半下落不明,一些人坚信它们还在我手里,不敢贸然下手。想也知道这些钱就是我自己藏起来的,这是一道防守措施,为了保命,那时的我一定还设计了别的线索。虽然花了点时间,我还是把可用的信息全部找了出来,能够下床走路之后还找到了更多。用这些残余的资金和人脉,我得到了可以安心疗养的环境。之后花了大概5年左右的时间,把过去的信息认知了一遍,勉强可以进入社会上独立生活了。”

“………认知信息是什么意思?”

“具体的说,我把所有自己可能知道的知识都记下来了,类似一些基本生活常识,大学和研究生期间的专业课本,十年以来的畅销书、流行过的歌曲、杂志、电影和明星等等,能找到的都去重新看了。顺便一提美少女战士和宠物小精灵这种的我都重看了一遍,少年Jump的连载直到现在都有在追哦~”

不……那个次元的知识你不知道也可以,倒不如说还是不知道的好。利威尔看着对方有些沾沾自喜的笑脸,只觉得无力吐槽。

他从未看轻过埃尔文非比寻常的高智商,这个人天生具有纷繁复杂的网状思维,给他一根线索,他就能顺藤摸瓜地发散出去,相关的一切事项都能被连结成体。这份能力配合着埃尔文性格里沉着隐忍的一面和远高出常人的眼光,能让他在任何时候都保有绝对冷静的自信,按部就班地夺取他想要的一切。看他这个样子,只要稍作联想,就能知道他这些年是怎样运筹帷幄,不择手段的从无数继承人手中夺得了现在的财力和地位。利威尔紧紧闭上眼睛,他不想听这些,直截了当地转回了话题:“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埃尔文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天鹅绒的戒指盒,打开之后,轻轻推到利威尔面前的桌面上。这下利威尔淡漠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倾向前,发白的指节攥紧了沙发扶手。

盒子里装着一枚戒指。与奢华的戒指盒极其不搭调,它看上去残破老旧,连装饰的纹路都没有,只是一枚不怎么值钱的素圈。因为年代久远,银制的表面光泽黯淡,内侧的刻痕也已经氧化发黑。利威尔心里翻江倒海地疼起来,喉咙发着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埃尔文解释:“今年年初,我见到了瑞士一家银行派过来的人,他们说我在那里贷的款已经到期了,询问我是选择还款还是做债务抵押。就算是失忆后的我,在法国数十年都没有过钱不够用的时候,我怎么可能大老远的亲自跑去瑞士,只为贷一笔数额并不高的款?我觉得好奇,就根据自己当初抵押在款额下的账户查下去,最后找到了一个保险箱,里面存放着这个戒指,上面刻着你的名字。”

“这就是十年前的我给未来的自己留下的礼物。那时的他做着和我一样不入流的权利竞争,利用银行制度上的漏洞,给自己设下了这个圈套。他把给银行做抵押的珠宝全部换成假的,就是害怕有一天他遭遇不幸,再也不能回到你身边,那时至少还有一群追债的能把这个戒指送回来,幸运的话还能送回你手里。虽然我对它已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不过我可以明白,这一定是一个对我非常重要的人。重要到即使舍弃全部,也要把他的存在隐瞒起来,独自面对困境也在所不惜的地步……对我来说,这就是比全世界所有财富都珍贵的,我曾经的爱人。”
      
利威尔克制了一下情绪,嗓音却还是很沙哑:“……这就是你回来找我的理由?”     

“一半一半吧,一开始只是对自己年轻时候的事产生了兴趣,也很想见见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让那个冷酷无情,连自己的父母兄弟都能算计的埃尔文念念不忘。说真的我犹豫了很久,我跟这个levi至少有十年没联系过,我连他到底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也并没有非要跟他交往不可的意思。但是我觉得,是我选择的人一定有让我这样做的理由,然后我就决定来见你了。”埃尔文笑起来,“虽然查找一个人只不过是百度一下就能解决的小问题,但那不是我的风格。比起用人肉搜索的方式找到你,我更喜欢逐渐了解你的过程。先用排除法确定了你人在日本,然后才有了临县那场盛大的宝石展会,如果那位levi也同样记挂着埃尔文,他就一定去参加展会的。我应该对你说声谢谢,利威尔,当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个人始终都没放弃等我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利威尔冷哼一声,他的神情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冷漠:“谁也没等你,我只是来看你到底死没死的,别会错意了。”

“你是在等我,一个事业有成、正派体面的警察不仅没有过婚姻经历,还领养着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孩子,如果不是对感情失去信心,那就是缺少对未来的规划。时间抹消了你对我的期待和希望,但你的潜意识里依然向往有别人参与你的未来,放着不管它是因为那个人始终没出现,让你无法构想更远的生活会怎样。”埃尔文翘起腿,闲适地靠在沙发上,不紧不慢地说,“你了解我,对我的信赖深植在你的意念里,我们在警局里那次见面是我初次亲口对你说起失忆这回事,你的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而是戒备。因为你那时就知道我有可能会针对你,而你今天却敢单枪匹马地闯进我的地盘,就连韩吉小姐那晚的提醒都没能让你怀疑惧怕起来。这不是一个常年与狡猾的歹徒打交道的刑警该有的心理素质,但我对你是特别的,这一点连你自己都没意识到,我说的对吗?”

这一大段话信息量太大,利威尔听得张口结舌:“你怎么知道韩吉跟我说了什么?!”

“我猜的。”埃尔文说,“那位韩吉小姐自称是我的大学同学,不过我想我们的关系应该不止是同学。那天她追上来要我的电话,听到我失忆的消息也没有半点慌乱,显然是早就知道这事了。我提到了你的名字时她装作不在意的转移话题,眼神却有点惋惜难过。除非这位小姐也跟我有过一段,不然她一定为了你才这样做的。她知道我们的关系,所以是你的朋友,可能曾经也是我的朋友。真心为你担心的人知道我们接触过了一定会来听你倾诉的,如果她也足够了解我,那我的一点小动作被你们看出来并不意外。”

“现在来说说你。”埃尔文一根手指敲了敲沙发扶手,“你是个严谨仔细的人,话不多但性格并不内向,粗野蛮横的讲话方式说明你受教育程度不高。你擅长暴力,拥有敏锐的直觉,刚才还为外力插手你们的案子而愤怒,正义感和意志力都比常人强的多。你很看重你的工作但并不热爱它,你关心你的家人但不会为他退让原则,这是因为在你心里作为刑警的责任感高于一切。而我需要引起你的注意,思来想去还是牵扯上你负责的案件更能达到目的。这比绑架艾伦还有用呢~你不可能放任我去送死,更不可能饶恕一个穷凶极恶的罪犯,而我只需要签一份模特合约,就能让你主动找上门来啦,顺便还能利用海伦小姐的人气炒作我家的品牌,反响够好的话在这里开个分公司也不成问题……”

滔滔不绝中的埃尔文蓦地住了口,利威尔正站在对面居高临下地怒视他,那张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努力克制抡起茶几砸死他的冲动。埃尔文无辜地眨了眨眼,说:“……我真的都是猜的。”

利威尔气得指尖都发抖了,周身低压的气场让他看上去压迫力十足:“所以你想说你是地里鬼还是读心术师?把别人耍得团团转很有意思是吧?”

埃尔文这个不知死活的,接话还谦虚:“哪里,就一点简单的演绎推理,看名侦探柯南学来的,技术层面来说还挺实用呢……”

“够了!埃尔文!别我面前摆那副自以为是的蠢脸了!”利威尔压抑着怒火终于爆发出来了,目光像尖锥一样,锐利刺人地逼视着对面的男人,“只不过有几个臭钱,就把自己看得高高在上,为了满足无聊的控制欲连人命都敢玩弄,像你这种货色跟上面那些脑袋里塞满渣滓的猪猡有什么区别?总是自作主张地耍着小聪明,满口说的都是自私的个人欲望,你到底做了什么值得我相信的事!”

这么激烈的反应着实让埃尔文愣了:“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有这种误会,利威尔。我不是因为有趣才介入这种案件的,你应该也明白,这个案子需要一个切入口,可以让警方的立场不那么被动,而我现在就扮演着这样的角色。只要应对合理,我们甚至可以制造出抓住犯人的契机,这对双方都是有好处的……”

“滚你妈蛋的好处,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利威尔狠狠地啐了一口,面对对方模糊焦点的说辞丝毫不动摇,“自己是猪猡就别把别人都当成畜生,打量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事到如今你还来招惹我做什么?我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埃尔文唇边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望着利威尔的目光渐渐变得欣赏。这个气场十足的小个子男人所表现出的敌视态度和侮辱性的言辞并没有让他的神情出现丝毫恼怒,恰恰相反,利威尔比想象中更能看透他,这样的认知让他感到相当愉悦。

“如果我的做法令你反感了,我道歉,但是我发誓我绝没有恶意,那只是一个笨拙的男人向心仪的对象示好时做的一点尝试。”埃尔文的态度变得温软起来,他把姿态放低,语气柔和安抚地倾诉道,“我真的很喜欢你,利威尔,虽然已经记不起从前的事,但这个身体却还保留着对你的印象,说是一见钟情也不为过。当我第一次在广场上见到你,你从十多个混混手里救了我,你打架的样子看得我简直移不开眼睛,那个时候我就在想,自己的另一半是这样正直帅气的人真是太好了。后来我对你说的也都是实话,能够再次和你相遇,我真的觉得很开心。”

“这些年我总是过着单调无聊的生活,一直有种缺了什么的空虚,现在我遇到了你,直觉告诉我你就是我要找的人。我不会抗拒这种感觉,它是我失去的记忆刻印在这个身体上的本能,否定它就是否定我自己。所以这一次我决定服从我的内心,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他的目光很真诚,言辞也足够深情感人,不是为了摆脱窘境而使出的对策,也不是为了刺探利威尔而演出的戏。埃尔文是真心实意地在告白,期待和紧张在他眼底奕奕闪光,那双清澈漂亮的蓝眸望着利威尔,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回应。他这个直球打得突然,利威尔窝着一肚子火没处撒,看到他这个样子,又觉得心脏钝钝的疼。这样麻烦而又忐忑不安的感觉,就像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明白埃尔文感情的重量,而他宁愿一辈子都不要体会到这种心情了。

“我和你不会再有开始了,埃尔文。”利威尔冷静地说。

埃尔文困惑地挑高了眉,表示十分不解:“为什么?你明明也是喜欢我的。”

“我现在知道那是错的,以后会改正,但那已经与你无关了。”利威尔面无表情地说,“我很感谢你为我做出的付出,但是不要把私事和公事混为一谈,趁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和海伦终止合约吧……”

“不要,”埃尔文干脆利落地予以否定,一秒都没有犹豫,“如果我就这样收手,你一定会从这里消失掉吧?那样绝对不行,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出来,不会就这么让你逃跑的。”

利威尔烦躁地啧了一声,这二货以前就倔得像头驴,没想到失忆后居然更难缠了:“那你想干什么?”

“都说了,我要找你回来,不达到这个目的我绝不罢休。”埃尔文双手交叉搭在腿上,沉稳安然地仰视着面前的人,“我既然已经投入这么多,就没有要放弃的打算,我会用我的方式追求你,直到你答应为止。”

“来做个交易怎么样,利威尔?我帮你了结这个案子,作为交换你不能阻止我接近,如果到了结案那天你对我还是这个态度,我就从你面前彻底消失,今后再也不来打扰你的生活。”

“别露出那样怀疑的表情,我不会耍赖皮,也没打算动什么歪脑筋。条件是有些苛刻,但我不会抱怨的,谁叫我食言在先呢,就当是这么多年对你的一点补偿吧。”

埃尔文停下来,看着一言不发的利威尔,眯起眼笑了:“感情的事我并不擅长,不过,我很聪明,学什么都快。这个头脑虽然受损过,功能还是完整的。我花了10年努力捡回了丢失的大部分知识,还没有学过的只剩下爱你这件事了。我已经证明了它很重要,所以至少要做到和原来一样程度的才行。我会努力的,以后就请多指教了,利威尔。”

利威尔看着他的笑脸,目光闪烁了一瞬,却终归于寂然。事情到了这一步已没有回转余地,埃尔文决心已定,不是他三言两语能改变的。这个自说自话的屎蛋总是有办法让人跟着他的步调走,你往往还违逆不了,因为该死的他的决定都是对的。

“如果你自己非要去寻死,我不会拦着你的,”利威尔缓慢而清晰地撂下话,他最后看了埃尔文一眼,眼角流落下冷淡的目光尖锐深邃,犹如一潭迷雾缭绕的寒水,刺人发寒,“但是别以为作践自己就能打动人心,感情和人情不等价,它是还不清的。我绝对不会再跟你这种人纠缠不清了,趁早死心吧,埃尔文。”

他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埃尔文的轻声低语:“那个杀手有共犯,就在警署里,不要轻信你身边的人,多加小心,利威尔。”

利威尔理都没理一下,脚步不停地跨出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利威尔回到家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屋子里没有灯光,也没有饭菜的香味,寂静得像要闹鬼。房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门锁“咔嗒”一声轻响悠悠地淹没在冷清的黑暗里,什么回应都没收到。

利威尔把公事包和车钥匙丢在鞋柜上,摸黑脱下鞋子,踩着冰冷的地板去开客厅的灯。房间里空无一人,客厅保持着干净整洁的原貌,空气中残留着一点清新剂的味道。利威尔站在原地发了会呆,最后靠着沙发在地板上坐下来,他摸出一根烟,却发现打火机不在身边,只好捏在手里。脑子里想着事情,不知不觉把它揉成了细细的碎烟丝,一缕一缕的散下来,落得满手都是。利威尔握住那把烟丝,沉沉地叹口气,脸埋进臂弯里。

累,实在太累了。媒体一大早就暴了海伦签约的料,民众和粉丝议论纷纷,到处都是对警方不利的负面舆论。上面要交代材料,下面要组织招待会,鉴识课证物化验要督察,案件侦查计划要照常推进,哪儿都缺不得人手。他连收拾心情的时间都没有,刚从埃尔文那回来就立刻投入到工作中,一整天都把部下支使得团团转,自己也被支使得团团转,忙得顾不上伤感脆弱。民众的期待和谴责,部下们充满信任的目光,案头未完成的工作,明天即将展开的计划,件件桩桩都是看不见的压力,沉甸甸地摞在人心头上。利威尔把头靠在柔软的的沙发扶手上,竭力让自己的脑子放空,却不知为何就是平静不了,眼前晃动的都是那枚戒指黯淡斑驳的影子。

那个戒指利威尔第一次送给埃尔文的礼物。那时候两个人刚开始交往不久,埃尔文是个成绩优异的留学生,而他刚结束了无家可归的混混时代,正在努力学着做一个遵纪守法的普通人。为了给埃尔文准备一份像样的生日礼物,利威尔提前几个月就开始打工攒钱,可那时的他能做的实在很有限,不管怎样拼命工作,最后赚得的钱也只够买一只最普通的银戒。为着买来的不是对戒,埃尔文还闹了好一顿别扭,缠着利威尔保证以后两个人要戴一对,还非要他亲手把名字刻上去,直闹到刻刀拉伤了利威尔的手才肯罢休。那天晚上就是在这间客厅里,还是少年的利威尔趴在小桌子上费劲地往戒指上刻着自己的名字,背后粘着一只神烦的埃尔文,一直吐槽他写字难看刻字更难看,本人最后惨遭利威尔满屋追打,还被摁在沙发上暴揍了一顿。

而现在这里只剩下一个身心俱疲的利威尔,独自一人缩在昏光的灯光里,回忆着年轻时快乐的梦。

十四年的等待竟换来了这样的结局,消逝的岂止是埃尔文的记忆,就连自己年轻时用心构建的梦想,珍惜过的感情,还有多年以来一点侥幸的希望,全部也随着大火化为灰烬了。这份打击让他感到十分消沉。

他不能否认自己对埃尔文还存有爱慕,也愿意相信对方仍然对自己抱有好感。他们一起生活了四年,埃尔文喜欢他到了哪一步,没有人比利威尔更清楚。就算是物理性的失忆也没办法彻底抹去烙印在身体上的本能,他原以为自己不会被轻易动摇,但看到那枚戒指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感到心痛。在为被对方曾经那样珍视过而高兴之前,苦涩和悲伤反倒先涌了上来,后来的表白简直就是补刀。只是现在再说什么都晚了,到他们这个年纪已经失去了随性妄为的资本,利威尔可以豁出自己,却不能不顾及埃尔文的名声和地位,自己给不了他的实在太多了。

烟丝悄然无声地从指尖滑落,落地灯柔暖的光晕在他身边,一抹稀薄的影氤氲在地毯上,那色彩也像是从他瘦削的身体里流淌出来的一样。利威尔静静地倚着身后的沙发,想,喜欢一个人,到底喜欢他什么呢?

年轻的时候是赏心悦目的脸,健壮有力的体魄,温柔耐心的性情,心有灵犀的默契。无法自拔的迷恋,让他成为你无比欣赏而又渴望拥有的存在,憧憬他比你强的部分,包容他不如你的部分。然而人是会变的。当时间改变了他的容颜,灾祸毁掉了他的健康,生活磨钝了他的尖角,距离构建出隔阂的墙。曾经吸引你的一切品质都从他的身上消失,他变成了你完全不认识的另一种人。

当命运把那样一个全然陌生的他推到你面前,你还能像很多年前那样,坚定不移地说喜欢吗?那些幸运的能够白头到老的人们,支撑他们相伴终生的动力到底是什么?

利威尔不知道答案,这世上有很多人都不知道答案。

利威尔闭上眼睛,又过了一会,他听到玄关传来“咔哒”的开锁声,紧接着是一声钝响,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掉在地上,房间里重归寂静。

利威尔愣了一会,站起来去了玄关。他打开走廊上的灯,慢慢地走到门口。只见艾伦一动不动地侧躺在门边的地板上,嘴角一片淤青,头发也乱糟糟的,身上脏得像在垃圾堆里滚过一样。利威尔默然地望着他,半晌才说:“……你怎么了?”

艾伦累得动不了,勉强翻了个身,哑着声轻轻回答:“……回来路上被人堵了,五个人打我一个,加上比赛和训练,体力有点吃不消……抱歉,让我休息一会,等下会起来洗澡的……”

他看上去好像马上就能睡着,声音透出浓浓的疲惫,手上还带着血淋淋的擦伤。利威尔叹了口气,只得动手把他的围巾和鞋子都脱了,打横抱起来放到沙发上,拿毯子给他裹好。他去开了暖气,然后上楼拿来了换洗衣服和医药箱,忙活一通才回到这里。艾伦窝在沙发上休息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一边低声说话:“最近怎么都回来这么晚,干什么去了?”

“打工……学校附近有一家便利店,我每天部活后都去那里干活,今天上货的账本出了点问题,下班就拖晚了。”艾伦困倦地蹭了蹭脑袋底下的抱枕,半睁着眼睛看他往自己手上涂酒精,“阿明的爷爷最近去世了,他爸妈已经离婚很多年,要是接受其中一方抚养,阿明就要和我们分开,转学去很远的地方。阿明不愿这样,我们就各自找了工作,三个人一起努力,给他凑下学期的学费钱。”

利威尔绑绷带的手一顿,转过头看他:“需要我帮忙吗?”

艾伦摇摇头:“不用,我想靠自己的力量帮阿明,如果连利威尔先生也牵扯进来,阿明一定会感到内疚的,我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拖累了我们。”他想了想,又说,“三笠的工作是给体育杂志当模特,这个收入比较高,还有三个月的时间,只要坚持做下去,我们一定能攒够数额的。”

利威尔想说什么却又闭了嘴,看着艾伦琥珀一般闪亮清澈的眼睛,面色平静地低下头,继续蘸着药酒揉他腿上的淤青:“是吗?那加油吧。”

他给他处理好伤口,收起医药箱放回原处去。回来的时候看到艾伦把身体团成一个球,正闭着眼睛缩在毯子里休息。少年的脸颊被暖风吹得微红,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着,稚气未脱的脸上一派毫无防备的放松,给人一种乖巧安静的感觉。利威尔站在沙发旁边静静地注视着他,缓缓地开口唤道:“……艾伦。”

“……嗯?”

“如果有一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你能守在家里等我回来吗?”

“……我才不等你,我跟你一块走。”艾伦揉揉眼睛,披着毯子坐起来,“利威尔先生你啊,总是很强又孤僻,自己的心情却从来不关注,放你一个人肯定会寂寞的。再说以前不是都说好了么,我会照顾你啦。”

利威尔好不容易酝酿的一点文艺的哀伤被这三句话扫得荡然无存,他额角蹦着青筋,平日里恶狠狠的说话口气不知不觉就搬出来了:“开什么玩笑,死小鬼自己裤子还没提上谁要你照顾,你也有你的事要做吧?不想环游世界了?”

“那当然是先和你回来再说啦,反正都是要回到这里的吧,不管走多远。”

利威尔越发觉得自己跟这熊孩子代沟已经深到无法沟通了,这简直鸡同鸭讲:“我都消失了还回来干什么,你没听见假设是不是?”

“理所当然的吧,谁叫这里是利威尔先生的家,就因为是一定要回来的地方才把它叫做家的啊。”艾伦抬起头,理直气壮地顶嘴,一双毫无杂质的眼眸直直地盯了过来。利威尔面无表情地跟他对视良久,说:“……炒牛蒡,吃吗?”

艾伦立刻栽回沙发上,作尸体状原地躺平:“在那之前请先给我煮碗热汤,非常感谢。”

利威尔于是脱了西装外套,挽着衣袖去做饭。厨房比里间冷,挨着窗户,可以清楚地听到冷风呼啸的声音,吐口气都能看到一团团水雾。利威尔埋头切着胡萝卜,旁边的碗里盛着鸡蛋,不远处是架上火的炉灶,屋里还有一只嗷嗷待哺的艾伦。这些熟悉的日常仿佛带有安定人心的力量,心里暖起来,悲伤和失落似乎也淡化了许多,就连心脏抑制不住的疼痛,也不觉得有那么难熬了。

锅子里的水冒出细小的泡,氤氲的水蒸汽化为蒙蒙白雾,悠缓地消融在空气中。利威尔把切好的食材码进盘子里,安静地站在旁边等水开。雾气染上那张苍白的脸,低垂而柔和的目光仿佛也被濡湿,眸子里隐藏着化不开的寂寞。这份寂寞从未远离过他,经过时间的打磨,它早已渗透灵魂,融入了他的血液,随着心脏的跳动流遍四肢百骸,注定难以摆脱。

人可以得到不应得的报酬,但应得之物却往往求而不得。他在艾伦身上投入的关爱得到了翻倍的回报,然而用心经营的爱情却再也收不到想要的回应了。求之不得的遗憾,无法预计的迷茫,被命运捉弄的无奈,这就是生而为人必须要承受的重量。到现在他终于也可以明白了。

利威尔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坐在整洁明亮的客厅里,和埃尔文面对面下着一盘棋。之所以知道是梦,是因为所处的环境和里面的人并不相称。埃尔文完全是记忆里年轻的模样,清秀帅气的脸,身上穿着松垮垮的白衬衣,细碎的金色刘海挡住了低垂的眼睛,很闲适又有点慵懒的样子。房间的布局和摆设全然是现在的状况,老旧的家具早已被换掉,桌子上放着警官证和佩枪,窗台上那盆紫阳花是艾伦养的,就连利威尔自己都是34岁的样子,眼前的男人就像来自异时空的侵入者那样格格不入。利威尔转过头,看到一大片顺着落地窗倾泻而入的阳光,树梢和风铃的影掺杂在刺眼的光里,随着微风的节奏轻轻晃动。

“该你了,利威尔。”埃尔文微笑着催促他,他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刘海随着偏头的动作散开了去,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自己的身影。利威尔很想摸一下,手伸出去却又放下了。这样安逸舒适的梦境像泡沫一样虚幻, 他怕一碰到,它就会碎了。

利威尔低下头开始走棋,他不在乎输赢,落子非常快,省下来的时间可以用来看看埃尔文。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梦,这么多年来早已习惯如此,即使身在梦境里,也能保有心境的平和。这里的空间很安静,窗外没有人声,也没有汽车驶过的轰鸣,连风铃的响声都听不到,单纯只有两个人独处的空间,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似的。每一寸重温的安宁与温暖,都像是埃尔文曾经给予他的爱。

“怎么啦,利威尔?”埃尔文注意到他的心不在焉,他并没有生气,只是询问地看过来,“你好像很不专心哦,在想什么?”

利威尔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对方伸过来的手,埃尔文身后的阳光越来越刺眼,迎着那道光看过去,男人的身影就像融入光线中,变得越来越模糊。利威尔闭上眼再用力睁开,这次他看到了自己卧室的天花板,还有一张倒过来的艾伦的脸。他反应了好一会才发现倒过来的不是艾伦,自己不知怎么睡的,居然头朝下倒挂在床边了。

这时穿着着小花围裙和毛绒拖鞋,满脸莫名其妙俯视着他的艾伦开口了:“……你在干什么,利威尔先生?”

利威尔撑起身来,揉着自己饱受摧残的颈椎,只觉得头痛欲裂:“没……你怎么在这里?”

“来叫你起床啊,闹钟都响了好几遍了。”艾伦说着话,大步走过去拉开了窗帘,明媚的晨光像一桶灿金的涂料,哗啦一声泼了利威尔一床,“太阳已经升好高了,再不快点上班会迟到的,快下来洗刷吃早饭吧,利威尔先生。”

边说边跑出去的艾伦突然又折回来,趴在门框上探出半个身子,冲卧室里的利威尔扬起了手中的汤勺:“差点忘了说,早上好!”

少年轻快的脚步声远去了,利威尔昏头胀脑地趴在被子上,足足缓了五分钟才抬起头。起床低血压就是这个时候最难受,利威尔掀开被子,翻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这时发现系统提示收到一封新邮件,于是顺手点了阅读。

xx/11/15    8:10
题目:早安~☆
内容:海伦小姐的广告就要开拍了,我们今天会去警署确认一遍笔录,希望能再次见到你~
新的一天祝你有个好心情,加油咯~ヽ(・∀・)メ

利威尔瞬间清醒了,他盯着邮件里恶意卖萌的颜文字反复看了好几遍,冷汗刷刷直往外冒。他常用的手机原本有两个,其中一个用来做工作上的联络,而这一个纯粹是私人电话,专门用来联系熟人的。知道这个号码的算上他自己和运营商,统共加起来不超过四个人,他之前留给埃尔文的明明是家里的座机电话,这才过了五天不到,那家伙怎么就搞到他的私人号码了?!

利威尔仔细思考了一下,他觉得恐怖极了。

他去浴室洗了把脸,快速把自己收拾了一番,然后下去厨房吃饭。餐桌上摆着一人份的早餐,艾伦还在料理台边忙上忙下。利威尔瞥了一眼他围裙底下的便服,说:“今天不用去学校?”

“不用啦,今天是周末,没有部活就不去了。”艾伦轻快地回话,经过一晚上的休养他显然已经恢复了活力,做完了利威尔的便当,转身又去收拾灶台,“我跟同学约好了去玩,今天不回来,利威尔先生你晚上一个人吃吧,不用等我了。”

他把抹布洗干净收好,回头却发现利威尔正盯着他看,那个探究玩味的目光看得少年一下子心虚了:“怎、怎么啦?”

利威尔嗤笑一声,端起牛奶一饮而尽,随手把杯子丢进碗槽里。艾伦瞬间有了种秘密被识破的感觉,立刻红着脸炸毛了:“等……那个笑是什么意思!我只是和朋友去看马戏表演,不要误会了啊!”

“是是。”利威尔敷衍着,边穿大衣边往玄关走。艾伦不依不饶地追在后面,嘴里嚷嚷着还要掩饰,“只是因为游乐场离家太远,来不及赶回来才留宿的,要住的也是住阿明家不是别人家,什么事也不会发生哦!别想太多了!”

“知道了,你好吵。”利威尔不耐烦地应了一声,拿上便当和车钥匙,把忿忿不满的艾伦扔在了门板后面,“出门记得提垃圾,走了。”

对于警察这个职业而言,上班也能保有好心情这句话纯粹就是扯淡,如利威尔所料,今天的案情进展一点都不顺利。警视一大早就把干部们叫去开会,废话唠叨了半天,最后下达的命令居然只是证物调查,对搜查一课提交的出动申请置若罔闻。海伦的案子好不容易有了转机,稍微长点脑子的人都知道现在正是该去跟埃尔文谈谈合作,确保海伦的拍摄团队受警方控制。搜查课和鉴识课的骨干纷纷提出反对,警视却丝毫不做让步。理由是知事换届马上就要到了,搜查一课应该以侦破市长儿子的强奸案为主,其它刑事案件只由专案组负责,不得浪费警力和时间。利威尔和韩吉费了半天口舌,好不容易争到了专案组的负责权,除了海伦的案子外,另外又添了限时侦破强奸案的任务,警力就这样被分散了。

利威尔一句抱怨的话都没说,转身就去找搜查课的警员名单,从自己组里划出来一半精英,交给埃尔德和奥路欧带去为强奸案善后,本部留下佩特拉和衮塔,跟着他继续调查海伦的案子。

已经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情况了,上头那群当官的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的仕途,根本不指望他们能站在民众和下属的角度上考虑问题。现任的这位警视继任才半年,谁都知道他靠着裙带关系和纸上谈兵的高学历才爬到了这步,是个既没经验也没资历,只会瞎指挥的蠢货。利威尔真是烦透了这些猪队友,但制度就是这样,每个人都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发挥自己的能力,你改变不了,就只能接受。

“警部长,海伦小姐已经到了,衮塔正在跟媒体代表做沟通,”佩特拉抱着一叠打印文件,急匆匆地跑过来,“审讯室那边来叫人呢,我们一起过去吧。”

利威尔一听这话头都大了,正忙的当口他实在不想再跟埃尔文对上,赶忙找借口推辞掉了:“抱歉,佩特拉,我现在走不开,你和其它警佐去吧,对口供就拜托你们了。”

他在工作间里埋头忙碌,一边指挥部下给自己打下手,一边关注埃尔德他们现场调查的进展,还要跟其警部的负责人商议下一步的计划。期间腾出来半小时的午饭时间,利威尔独自跑出来买水买烟。路过三楼走廊的时候顺便往下看了一眼,刚好看到对面的二楼走廊里,正和海伦一起被众人拥簇着走过去的埃尔文。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西装,外面随意套了件黑色的羊毛大衣,一条敞开的宽腰带勒在大衣后面,前端随着走路的动作在他身边来回晃动。人前的埃尔文端着一本正经的土豪架子,梳着一丝不苟的三七分,姿态优雅从容,连笑容都充满了应付的味道。利威尔又看了一眼跟在他旁边海伦,如传言所说她确实是个出色的美人,不仅脸长得可爱,身姿也十分的曼妙窈窕。那张妆容精致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柔长的头发挽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非常精神。一个月前见到凶案现场时明明还崩溃到几乎自杀的女孩,如今却要被强迫回到镜头前,装着若无其事的笑容开始工作。利威尔回想起她嚎啕哭泣着向警察请求保护的样子,女孩子惨白修长的手指紧紧抓住有着最强称号的他,就好像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一样。利威尔望着一路和埃尔文说笑什么的海伦走过去,默默攥紧了拳,转身大步往工作间走回去。  

负责强奸案的侦查小组很快就回来了,利威尔叫埃尔德在自己的电脑上写了报告,开完会就放了他们下班。本来打算今晚不下楼的,手机却收到了一封邮件,不偏不倚刚好踩着下班的点发来,利威尔点开一看,还是埃尔文。

xx/11/15    18:00
题目:工作辛苦了~
内容:没去找你真的抱歉,听佩特拉小姐说你好像很忙,不便打扰呢(´;ω;`) 
不过我有给你准备惊喜,放在你们楼下的接待处了,下班以后记得拿哦 (人´∀`)♡期待你能喜欢~

利威尔心里疑云顿起,不知怎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没敢多耽搁,赶忙抓起证件去了楼下。正是下班时间,总部大厅里人来人往,到处都十分嘈杂。利威尔直奔接待前台,对值班的小警员说:“抱歉问一下,今天是不是有人来这里找我了?”

前台的小警员抬起死掉的眼神,沉缓地点了点头。只见他从桌子底下抱出一捧鲜艳热烈的红玫瑰,默默地塞到了利威尔怀里。那花束足足有上百朵之多,外面包裹着一层又一层的金纸和蕾丝缎带,拿在手里都好几斤重。它简直就是“招摇”和“夸张”的具象化,一出现就引来了几乎所有人的惊叹和注目,利威尔甚至可以清楚地听到背后传来窃窃私语:

“快看!好漂亮的一捆钱!”

“喂喂,那不是搜查一课的利威尔警部长吗?有人要追最强刑警??”

“敢追警部长的绝对是美女富婆吧,可恶羡慕死哥了!”

“骗人!前台那谁谁竟然在给警部长送花?他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前台小哥深深地把头埋了下去,不敢申辩他跟眼前这个人什么关系也没有。利威尔面目狰狞地捏着写有“送给我亲爱的利威尔”字样的金色卡片,心情阴暗得就像打美少女养成游戏最后却打出耽美R18的宅男,无数五颜六色的脏话弹幕从他脑海中喷涌流过,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四面搜寻垃圾桶。他转过头,一眼看到佩特拉从旁边走过的身影,利威尔如蒙大赦,喊了一声“佩特拉!”拔腿就追。

佩特拉条件反射地答应然后回头,被利威尔迎面塞过来满怀的花束,差点一个踉跄栽倒。她看着手中艳红如血的玫瑰倒抽了口凉气,当着满大厅同事和正在外面等着接她的男朋友的面,利威尔特别淡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用一贯命令她干活的口吻说道:“帮我处理一下这个,谢了。”

“等……警部长?!”佩特拉就像被活塞了个定时炸弹,惊愕混乱地喊了起来,一旁围观的众人全都目瞪口呆,已经准备好笑容迎接她的男朋友君也看傻了。利威尔头也不回地冲她挥了挥手,矮小的背影混入人群,很快就消失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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