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团兵】【生贺】四人帮传奇 1

我们的大王过生日,于是一年一度的轮到我表现的时刻来了233333心情有点小激动!

今年依旧是串门普雷,被扎上缎带塞进礼包的是我家的小骗子夫夫,被迫接手这两只大麻烦的是《怀石料理与梅子饭团》的少主夫夫~因为是四个人所以叫做《四人帮传奇》(够了)希望大王喜欢它(>v<)

新的一年祝大王万事顺心,快快乐乐,今年也爱你,明年也爱你,爱你一万年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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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一刻钟,利威尔把最后一道炒菜端上桌,餐具和水杯整整齐齐地摆放好。看着诱人的晚餐躺在洁白的桌布上,散发出热气腾腾的香味,他的神情总算放松下来,满意地点了点头。正打算去擦拭灶台,外间却遥遥传来一声熟悉的“我回来了~”,利威尔连忙放下抹布,提高声音应了句“欢迎回来”,踩着拖鞋一路小跑着迎到门边。然而出乎他的意料,正在那边等着他接过来的不只是公文包,还有一束娇嫩妩媚的紫阳花,簇簇柔软的小花团在一起,嫩叶上折射出细碎新鲜的水珠,灯下望去很是好看。这种日本大街上常见的花朵,在美国却是稀罕极了,利威尔蹙紧眉,面露不悦:“你又乱花钱,我不是说了不需要这种东西……”

“你误会了,honey,这是我在事务所里养的。今天它终于开花了,就想带回来给你个惊喜。”高大的金发男人灿烂的笑着,被抱怨了也不在意,反而欣赏起心上人拿着花束的样子,亲热地腻过来环住他的腰,“这还是你刚来那天栽下去的花,我也好好的养活了呢,怎样,喜欢吗?”

那双澄澈透亮的蓝眼睛笑弯着,话尾微微上扬,透着讨好和一点点骄傲的味道,落下来的目光期待的望着对方,仿佛在等他夸奖。利威尔看看花束又看看他,一点甜甜的暖从胸口泛上来,嘴角也跟着弯了。他清了清嗓子,正待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却偏在这时响起来。听到那个专属铃声,利威尔立刻把怀里的人推得老远,无视对方一脸“我不幸福”的怨念表情,径自摸出手机查看短信。发件人的确是自家妹妹,然而既不是家务汇报也不是重要通知,内容简短的只有一句话:

“哥哥,我错了,过后会赔给你的,不要生气。”

利威尔意外的挑起眉,成年后的三笠总是冷静又稳重,连说话都很少温软的语气,这条短信却透着小心翼翼的意味,末尾还附带了一个眼泪汪汪的兔子表情。这么反常的现象,连探头过来的埃尔文看到了,也露出惊讶的表情,利威尔内心泛起疑云,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回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就是那个……不小心把你的花养死了……”

附件里是一张蔫萎枯黄的植物照片,利威尔认出是自己房间里养了多年的一盆兰花,还是刚出国时托付给妹妹照顾的,顿时心下了然。他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尽管有点可惜兰花名贵的品种,但一想到心爱的妹妹正因此不安难过着,自己的心就先软了。他先把扒在旁边偷看得津津有味的高大律师推去吃饭,然后大度地回复道:“区区一盆花而已,不必在意,我也没有生气,放心吧。”

这次那边回得飞快,显然是安下心来了,语气也恢复了原本的淡漠:“那就好,我今晚有约会,不回来吃饭,晚上那批货就交给你负责了。”

利威尔不悦地“啧”了一声:“胡说什么,我人在美国怎么管的了家里的事,以及别在外面混太晚,好女孩太阳落山之前就该回家!”

这次对方突然沉寂了,利威尔看着安静下来的手机,满心莫名其妙。难不成是听进去了我的说教,终于在反省了吗?他正思索着,没成想手机猛然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正是三笠的号码。利威尔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要接,半路突然想起什么,赶着最后一秒转按了“挂断”。

好险,差点就接通了,国际长途要好几块钱呢……利威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调出短信界面准备回信过去。这边才打了两个字,就见埃尔文从餐厅门口探出半个身子,无可奈何地向他挥了挥自己的手机:“honey,这边,你妹妹打电话要找你。”

“找我的电话怎么会打给你?”利威尔不高兴起来,无视恋人无言以对的表情,嘟囔着过来接过手机,“喂,说吧,什么事?”

“哥哥,你这几天真的没回日本吗?”三笠冷凝而郑重地问,严肃的语气让利威尔立刻警觉起来,正色答道,“没有,上次回去还是几个月前。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其实,两天前,有一个长得很像……不,应该说长得跟你一模一样的人,接管了帮派的工作……”

“你说什么?”利威尔的心立刻被抓紧了,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又被他自己强压下去。三笠仍旧保持着冷静的姿态,淡淡地说了下去:“我也是刚刚才意识到这件事,大家都蒙在鼓里,还以为你真的回来了。现在事态很复杂,电话里也说不清楚。总之,我会负责控制他,哥哥你也尽快回来一趟吧……”

“少主!欢迎回来!”

庄重辉煌的日式庭院门口把守的几个年轻人响亮地喊着,九十度鞠躬迎接大步冲他们走来的黑发青年。利威尔简单地颔首,见到自己的四个护卫叫着“少主”匆匆迎出,顺手把两个包的行李扔到他们怀里,点了点头就换鞋踩上干净的榻榻米,熟门熟路地向内宅走去。走在他后面的埃尔文从善如流地也把提着的电脑包挂在抱着行李原地呆住的四人组身上,微笑着道了句“非常感谢”,就追着利威尔的身影跑走了。远远看到三笠穿着白色的练功服立在转角处静静等着,另有几位干部陪在旁边,看到利威尔出现便一齐跟上他的脚步。其中一位干部递上几页薄薄的文件,跟在旁边简洁地解释了几句:“已经把人看守起来了,这是他这几天接触到的账目,有公司决策的参与,两次跟要员的会面,中间还带人平息了一次火拼。除此之外并没有找到他与外界通信的证据,出入的款项虽然多,也确实都用在帮派事务上了。”

“查明来历了吗?”利威尔快速翻看着文件,语气虽淡,面色却早已冷了。三笠瞥他一眼,摇头说道:“没有,还没问出来……”她抿紧唇,压低了声音,“哥,如果真的是凯尼在外面……”

“不用你说,如果那老家伙真的养了私生子,过后我会亲自去跟本人算账的。”利威尔的脸色阴沉,黑冷的眸光紧盯着前方的路,森凉的言辞中已然流露出狠意,“竟然在妈尸骨未寒的时候瞒着我们做出这样对不起她的事,不可原谅……”

后面跟着的两个老干部闻言,忙不迭地摇手辩解起来:“不可能不可能!少主你们想多了,老大他不会做出那种事的!”

“大小姐出生那几年帮派里事情最多了,那段时间老大忙得脚不沾地,睡觉几乎都没脱过衣服。我们这些弟兄一天到晚跟着他做事,他要是找了女人,我们不可能不知道的。”

“少主你都不知道当初夫人管老大管得有多严,抽根烟都要提前打报告,老大在外面连酒都不敢喝,我保证他绝对没机会出轨的!”

“别看老大那样,他其实很喜欢小孩的,少主还小的时候,我们有时候半夜回来,他自己悄悄蹲在拉门后面看你们睡着的脸。我劝他抱一下,他就说不用,手上有血怕沾你们身上。要是还有别的小孩,他怎么舍得丢在外面不管,这一定是误会,不然就是阴谋!”

利威尔已经拉住了门把手,闻言动作顿了顿,跟三笠交换了一个怀疑的眼神。身后的埃尔文拍了拍他的肩膀,沉稳坚定地说:“别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绝不会让任何人拿走属于你的东西,放心吧。”

他的语气很温和,手心传来的温暖也是那么可靠,只要看着那双眼睛,就好像有无穷的勇气源源不断地流入心底。利威尔顿时觉得安心了些,自己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抬眼拉开了和室的门。

房间里已经挤满了人,最外面站着十几个荷枪实弹的伙计,他们神色警惕,端着上了膛的机枪团团围住各个出口。往里面是家族重用的几个干部,见到利威尔出现便让开身行礼,露出靠坐在墙角边的犯人的身影。那人手上带着染血的镣铐,当他抬起头来的那一刻,即使是事前看过照片、早有心理准备的利威尔也不禁心惊了一下。那个人有着和他一样的黑发,阴冷的眸子里透出锐利的光,忽略血迹和伤痕不看,那张脸活脱脱就是他本人的样子。刚撑过整夜的拷问,他的精神显然不太好,但见到他们出现时,这人却猛的打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利威尔。那双眼中透出的明亮炙热的光,像是一团突然炸开的火焰,欢欣雀跃地闪耀着。利威尔从没见过一个沦落阶下的囚徒对敌人露出这样的表情,眉心顿时皱得更紧,却听到那人张口向他唤道:“律师?是埃尔文律师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小心翼翼试探的意味,连音色都跟利威尔相差无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这边看过来,或诧异或震惊地瞪着那位高出左右一大截的洋人律师。利威尔这才意识到对方真正盯着的是站在自己身后的埃尔文,不禁侧头瞥了他一眼,内心的疑惑更甚。反观站在所有目光焦点上的埃尔文却是一脸无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跟众人对视了一圈,又看着利威尔的眼睛摊了摊手。他对这个长相酷似自家恋人的少年没有任何印象,更不知道他出现在这里目的是什么。但人家都指名道姓地叫了,这会还眼巴巴地等着他回应呢,出于礼貌起见,他也只好点了点头,温文尔雅地应道:“是我,请问有什么事?”

这就是他这辈子最后悔说出的一句话。你要问这位事业有成人生辉煌高居云端令无数人羡慕嫉妒仰视的曼哈顿精英,有什么永生难忘的黑历史,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告诉你,就是这个瞬间。事后每当埃尔文回忆起这段往事,都恨不得掐着当时的自己的脖子拿拖鞋抽嘴巴。然而人生的可悲就在于它没有剧透,就在他话音落地的这一刻,那个少年像疯了一样突然向他扑过来,周围严阵以待的黑道手下随之而动,斥骂声不绝于耳,场面顿时一片混乱!埃尔文着实吓了一跳,利威尔早已比谁都快地将他牢牢挡在身后。那人却不顾四周指向他的枪口,热切地向他叫道:“律师!你终于来找我了!我以为这个世界只有我来了,没想到你也在这里!我好想你,一直都想见你,埃尔文律师……”

埃尔文的脸刷的白了,这样亲昵的话语简直就像情人之间的对话,旁人听来深情甜蜜,自己却听得毛骨悚然。且不说这么多人都看着,自己的恋人就在身边,出轨这种锅他死也不会背的,当下立刻出言否认了:“抱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以前从未见过,也没有任何关系,我的恋人并不是你,请不要说这种让人误会的话!”

他这番话说得言辞俱厉,一只手紧紧攥住了利威尔的手,整个人也像昭示归属一样紧紧靠在他身边。利威尔挣了几下挣不开,只得冷着脸别过头去,任凭别人打量。那个人就像被兜头泼了整盆冷水似的愣在原地,表情僵硬着,勉强笑起来:“怎么会……律师是在说笑吧,你的恋人不是只有我吗?我们都已经交往了那么多年,不可能有第三者吧……”

埃尔文内心的怒火呼啦一下烧起来了,作为一个法律工作者,他生平最看不起的就是婚内不忠配偶的渣男,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有人企图把“劈腿”的罪名扣在他头上,还自作多情地想要逼他承认。当着利威尔和这么多阿克曼族人的面,这已经不是往他人格上泼脏水了,简直就是拿着他的人格掏马桶啊!埃尔文深觉冒犯,拿出对薄公堂的气势,义正言辞地反驳道:“胡说八道!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我招惹过你?!我都说了不认识你!虽然你们确实长得很像……但至少我还是分得清自己爱的是谁好吗?!……”

“那个人是我!你说过你喜欢我!三年前你就说过了!”少年怒气冲冲地喊着,埃尔文的拒绝似乎让他所有的情绪都爆发了,就像一头炸毛的野兽,毫不服输地捍卫着自己的感情,故事编得头头是道,“我们不是约好了,等我中学毕业就在一起生活,现在已经同居了好几个月,睡都睡过了,你想抛弃我了吗?!”

“我跟你不是那种关系!你不要血口喷人!”埃尔文一口老血差点呕出来,他顾不得理会对方咄咄逼人的怒斥,急切地向利威尔表白道,“利威尔,你相信我,我绝对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我爱的人只有你一个,你知道的对吧!”

围观的众人早已被这高能的展开吓傻了,这段对白信息量太大,无论是帮派干部还是打杂小弟都像石膏塑像一样凝结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原本铁血严肃的画风向三流狗血言情剧的方向滑落而去。没有人拉扯他们负责看守的囚犯了,此时此刻,这个长相酷似少主的孩子到底是私生子还是侵入帮派的卧底已经不重要了,比这更可怕的第三种可能——“少主男人的前任整容以后找上门要求负责”——笼罩在他们头顶上,让人禁不住露出了“活久见”的表情。而同样沉浸其中的还有言情剧的三位主角,埃尔文正试图握住利威尔的手,却被他毫不留情地甩开,很快地退后了两步。眼看着恋人眼中流露出迟疑动摇的情绪,埃尔文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的疼起来,随即转为不可遏制的愤怒,想也不想就冲着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人发起了火:“你闹够了没有!我不知道你假扮成利威尔到底有什么目的,满嘴胡说八道的挑拨我们的关系,于你是有什么好处?我从来就不认得你,利威尔才是我的恋人、结婚对象、合法丈夫!我们中间是不可能容下任何人的!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骚扰罪了,我警告你,再不适可而止,我一定会把你告上法庭!”

他怒气满腔地痛斥着,猛然爆发的气势把所有人都震住了,等到他气喘吁吁的停下来的时候,周围只剩下一片寂静。埃尔文冷静了一下,抬头看见刚刚被他劈头盖脸一顿痛骂的少年呆呆的站在他面前,脸色白得像纸一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那双清澈的黑眼珠已然褪去了所有的神采,什么东西都没有,看起来暗淡又空洞。埃尔文眼看着一颗泪珠从他眼中滚下来,在那张清秀熟悉的脸上滑出一道泪痕,更多泪水随即断线珠子似的往下滴。本人却像还没发现一样,仍旧默不作声地愣在那里,只有瘦削的肩膀不断地发着抖。埃尔文心头一紧,被那个眼神看得心下发慌,却听到那孩子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向他说道:“埃尔文……只要你说不再喜欢我了,我绝对不会缠着你,只要你说这句话……”

埃尔文倒抽一口气,浑身的毛都竖起来了!尽管明知道那不是自己的恋人,看到这张脸露出了伤心欲绝的表情也着实让他受到一万点内伤。满心负罪感让他不由自主就说了句“对不起”,手忙脚乱地掏口袋找纸巾给他。等他注意到旁边看着的利威尔脸色铁青的时候已经晚了,埃尔文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拼命摆手:“等……!不是那个意思!等一下!你们听我解释……”

“用不着费事,我已经明白了。”利威尔冷冷地说着,语气中压抑着怒火,一股摄人的气势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整个人都透着冷硬的压迫力。比那更可怕的,是他身后更多人一致露出的敌视、恐怖的低气压,“所以说,埃尔文,把阿克曼家的少主当做别人的替代品嘲弄至今,这个代价,你已经有所觉悟了吧?”

“不!利威尔,这是误会!我真的没有背叛你——!”埃尔文悲愤地喊着,此刻沦落到众矢之的的境地,孤立无援的感觉让他恨不得当场把心掏出来给利威尔以证清白。利威尔咬着发酸的牙根,遭受背叛的难堪堵在胸口,令他几乎喘不过气。气恨之下拂袖就走,任凭为自己鸣不平的众人指责唾骂这个负心的男人,硬着心肠不去看他。埃尔文叫天天不应,一眼看到旁边的三笠已经黑气缭绕地抽出了武士刀,顿时冤枉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虚弱地环视了一圈周遭剑拔弩张的人们,又重新把视线落回面前那个眼眶红红的望着他的始作俑者身上。此刻他已经无计可施,唯一的指望就是这人能够良心发现,说出实话救他一命了。埃尔文想到这里,只得重新打起精神,耐着性子去跟对方沟通:“呐,差不多够了吧,我和你什么仇恨都没有,就算你一定要针对阿克曼家,也拜托不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啊。你看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律师,连日本国籍都没有,最大的用处也不过是打打官司。就算他们杀掉我,整个家族也没有任何损失,还要搭上你一条命,太不值得了……”

“什么日本国籍,你不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吗?”对方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一口打断了他。埃尔文虽然直觉哪里不对,还是先回答了他的疑问,“不,不是,我是美国人,只是两年前来这里办案才在日本住过一段时间,现在也住在美国。你看我签证办的都是旅游,护照也是……”

他翻出随身携带的证件指给他看,那个少年一样样的看过去,脸上露出了如遭雷劈的表情。他突然揪过埃尔文的领口,气势汹汹地逼问道:“这么说你不是这里的人,也从没在学校里工作过……”

“是,我是辩护律师,在法庭工作的那种……”埃尔文下意识地回答,回头见众人的神色已经和缓下来,仿佛看到了解除误会的曙光,一颗心飘飘然得就要飞出吹喇叭的小天使了。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居然猛的爆发起来,就像扑食猎物的野兽一样,突然扑上来撕开了他的上衣!

那个动作实在太迅猛,一双镣铐竟都没能限制住他,一瞬间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愕然地看着埃尔文被他扒了外套,三下五除二撕开衬衣,露出健壮结实的胸肌。等到众人七手八脚拥上来解救的时候,埃尔文已经毫无反手之力的被他骑在地上,后者一脸狰狞地扑腾抓挠不停,嘴里咆哮着谁也听不懂的疯话:“你他妈连伤痕都没有,算什么埃尔文·史密斯!把我的老师还给我!!还给我——!”

半个小时后,黑眸黑发的少年跪在榻榻米上,双手八字状贴在身前,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非常抱歉,刚才认错人了,请原谅我。”

“不,没关系的……是说你不用行这么重的礼……”对面正坐的埃尔文勉强地笑笑,挂着黑线答应了一声。他已经换了衣服,特意穿上针织毛衣和不那么好撕的皮夹克,两只手防备地揪着衣领。刚刚当众撕衣的经历给他的自尊心造成了极大重创,现在面对肇事者还是觉得心有余悸。他小心地观察着对方,暗暗下定决心要是他再敢扑上来袭击就一脚踹过去。那人仍然保持着土下座的姿势,被原谅了也没有起来,好像陷入了彻底的自我厌恶,缩在地上倾情出演沉默的土包。埃尔文尴尬之余,不由得也感到有点可怜,他转头看了看坐在身后的利威尔杀气腾腾的表情,很明显这人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生着气,一双冷眸像刀一样剜着地上的人,根本就没有要原谅对方的意思。埃尔文顿时觉得压力山大,只得强撑起笑脸,竭力圆场道:“那个……刚刚的解释我还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是,你是另一个世界的利威尔,名字和身份都跟利威尔一样,不知是什么原因,某天醒来就跑来这边了。你以为只是时间错乱,想要维持原本黑道少主的身份继续生活,又恰好被遇到的帮派的人认做是利威尔本人,就顺理成章地充做了这个家的少主……是这样没错吧?”

对面的人慢慢直起身,两只手腕还锁着沉重的手铐,身体保持着正坐的姿势,认真地向他点点头。那张安静淡然的小脸跟利威尔简直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算是作为利威尔丈夫的自己,看在眼里也忍不住一阵眩晕:“就是说……因为原本那个世界里也有一个我,不仅是一位教师,还是你的恋人,所以你才会认错人。之前叫的那个sensei也根本不是‘辩护人’……”

“我叫的是老师,你自己要答应的。”对方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的话,无视埃尔文快要咆哮出“这怪我吗!”的眼神,完全就是不打算负责任的样子。这时旁边沉默不言的利威尔猛然站起身,手中利落地抽出枪上膛,一阵风似的大步走过去,黑洞洞的枪口直直抵住了少年的脑袋。埃尔文心下一惊,脱口就喊:“等等,利威尔!”

“开什么玩笑,你在我家闹出这么大的事,随口编一个天方夜谭的科幻故事就想糊弄过去吗?”利威尔怒不可遏地瞪着那个人,手中的枪口凶狠地加重了力道,居高临下地施加着压力。威胁那张与自己相似的脸并没有让他感到不适,恰恰相反,对方没有任何反应的表情和斜视着他的冰冷淡漠的目光让他的心情更加烦躁,语气中的危险又添了几分,“我不管你是哪来的奸细还是中二病,平白无故招惹到我的头上,那就别想我会那么轻易放过你!我他妈有的是办法让你生不如死,不快点把实话吐出来,今天你休想还能活着走出这道门!”

“等一下,快住手,利威尔!”埃尔文着急地唤着,见势不好,赶忙挤到两人中间,将那个手无寸铁的少年护在身后,“冷静一点,现在还有很多无法解释的地方,也不能证明他说的就是假话啊。且不说这孩子跟你长得这么像,如果真的是坏人,那他为什么没有趁你不在的时候破坏帮派,反而费心去做为家族谋取利益的事?穿越的情况虽然罕见,但也不是完全没可能,贸然动手说不定会造成难以挽回的结果,要是影响到宇宙的秩序就麻烦了!”

“你在说什么,埃尔文,这么扯的事你居然想要相信吗?”利威尔垂下枪口,匪夷所思的看着他,埃尔文认真的点点头,竖起一根手指向他解说起来,“现代科学曾经推论过,穿越现象绝对是真实存在的,如果真的有平行世界,改变一个人的坐标点就可以轻松到达另一个世界,时间或者空间的错乱都有可能导致这个结果。只要条件成熟,我们也可以穿越到宇宙的另一端,在另一个星球上和外星人一起冒险,就像好莱坞电影里演的那样。那可不仅仅是普通的科学幻想,等到未来科技更进一步的时候,利用时光机穿越时空就会变成现实了。”

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着,这么中二的话题也被他说得极其严肃,看上去确实是许多年都对此深信不疑的样子。利威尔张口结舌地望着他,就像第一天认识这个人一样,露出了好像在看怪兽的眼神。埃尔文还以为他被说动了,连忙趁热打铁道:“你若是还不放心,可以先留他监视一阵子嘛,他这样子又反抗不了,多派些人盯紧点就是了。如果他真的有通敌的行为,抓到证据再处置也不迟啊~”

这话说的是很有道理,利威尔心念一动,默默地考虑了半晌,沉声出言道:“也好,我就相信你的决定吧。但是,这段时间我要亲自看管他。从现在开始,这家伙必须在我视线范围内活动,在我说可以之前,不准跟任何人有接触。一旦做出可疑的行为,我会立刻杀了他,到时候你再怎么求情我也不会答应了。”

他虽然是在跟埃尔文说话,目光却直直盯着后面的少年,最后几句说得冷酷而缓慢,简直是一字一顿地在威胁他。对方面无表情地听完,居然毫无异议地应了句“我知道了”,然后一脸无所谓地转过头,不再理会他。看到气氛缓和下来,埃尔文总算松了口气,起身笑着把那孩子拉了起来:“太好了,那么我们也快出去吧,外面好多人都还在等着你给个说法呢,得想个借口把他们糊弄过去才行……”

“干部那边我会解释的,外面的伙计就不必交待得那么清楚了,这里人多口杂,有人问起来就说是远房亲戚的孩子,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利威尔仔细向他们叮嘱着,那人敷衍地点点头,一边抬起拷在一起的手,想用手背蹭掉脸上的血迹。利威尔看着费劲,便扯了自己的衣袖替他擦干净,顺手拉起他的胳膊,“行了,过来吧,我叫他们给你安排房间,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他拽了一下,却不想那边纹丝不动,扭头一看,发现对方还站在那里,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埃尔文。埃尔文跟他对视了一下,又看看利威尔,表情慢慢变得尴尬起来。这下利威尔明白了,心情顿时有点微妙的不爽。他松开手揉了揉眉心,暗暗把那点不爽压回心底,示意埃尔文拉着他,自己转身率先走出去。埃尔文看着他的背影,面前的小少年一脸无辜地眨巴着眼睛,那个眼神根本让人无法拒绝。他只得勉强笑着拉起他的手,硬着头皮带他出去了。

阿克曼家的小弟们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他们团团围坐在偌大的餐室里,各自低头对着自己面前的食盘沉默着,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自从少主定居美国以后,晚饭的伙食就很少再出现以清粥小菜为主的搭配了。比起久违的品尝到少主手艺的幸福,反而是主位附近散发出的那股可怕的违和感,直噎得人连饭都吃不下去。事已经年,这个家早就接受了“少主娶了一位洋律师”的既定事实,对陪伴在利威尔身边的埃尔文已经习以为常,即使是家族里最古板的老干部也不再对他嗤之以鼻,态度比从前客气许多。但现在看着那个来路不明的少年亲密地坐在洋人律师身边,那感觉就好像眼睁睁看着少主被戴了绿帽子。平日里热闹欢乐的用餐氛围全然不见了,大家捂着嘴巴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一边扒饭一边向这边投来怨念谴责的目光。这其中尤其以三笠的神情最为冷毒,这姑娘从刚才起就在一筷一筷地重重捣着米饭,尖刀似的目光始终扎在埃尔文身上,瞧那恐怖的力道都快把碗戳出窟窿来了。利威尔远远看着,心里暗暗叹气,却只装作看不见这些,转回来继续忙着帮女仆切分水果。

埃尔文么,他其实也很无辜……一下午尽职尽责地看守这孩子在房间待着,又听从利威尔的指示,亲自把他带到这间餐室里。原本确实是领他去了准备好的座位,谁知这孩子居然不听指挥,小尾巴一样跟着埃尔文不丢,硬把坐在埃尔文旁边的奥陆欧挤出席位,然后理所当然地占据了那个位置,捞起人家的筷子就开始挑菜,把自己菜里为数不多的几块鱼肉鸡蛋都挑到埃尔文盘子里。他的神情平淡自然,众人厌恶敌视的目光于他而言就像清风拂山岗,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埃尔文身上。反观埃尔文,心态可就没这么好了。且不说这么招人误会的态度是有多让人困扰,单单是当着利威尔和众多娘家人的面和一个才跟自己传完绯闻的男人亲近,这件事本身就够让他如坐针毡的了。只见他冷汗涔涔地正坐在垫子上,眼睛盯着盘子里越堆越高的肉块,根本不敢抬头跟人对视。平日里最爱的土豆炖肉俨然已经变成了鸩毒一般的存在,埃尔文战战兢兢地抱着饭碗,连拿筷子戳一口菜汤的勇气都没有。到后来他终于忍无可忍,竭力挤出一个笑容,委婉推拒道:“那个……非常感谢你的厚爱,不过我这里足够吃了,不用给我。”

对方抬起头,跟利威尔一样的黑眸眨了眨,轻轻说:“太少了,不够吃。”接着又要往他碗里放。埃尔文只觉得脑袋里有根弦就快要崩断了,勉强克制住逃跑的冲动,伸手拦住他的筷子:“那个,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实在不必要,我也不喜欢别人夹菜。再说我的恋人还在看着呢,请不要做这种亲密的事,让他误会了我会困扰的。”

他的情绪已经有些烦躁了,这会顾着利威尔的感受,话说得非常直白,根本没留什么余地。那孩子看着他愣了愣,那双眼中原本清澈的光芒黯淡下来,几乎迅速就被深深的悲伤埋没掉,眼眶也跟着红了。埃尔文心头一跳,听到他静静地道了句“抱歉”,放下筷子起身就走。

他的背影落寞极了,整个人就像受了沉重的打击,想要逃离这个地方,步子也迈得非常快。埃尔文根本没想到自己说出的话有那么伤人,生怕又像白天那样惹哭他,便顾不得众人的目光追了过去,连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误会啊!是说,我只是对初次见面的人不太习惯,不是讨厌你!没有好好表达都是我的错,你快把刚才那些话都忘了吧,不要太在意啊……”

他追在后面絮叨着,一路跟到了利威尔安置他的房间里。那孩子却始终不发一言,任凭他怎么道歉都只顾低头走路,然后径自开橱柜抱出一床榻榻米,当着他的面爬进去用被子蒙住头,就像作茧自缚的蚕宝宝一样,不再动弹了。

房间里静若坟墓。埃尔文无可奈何地站在原地,几次张开口,却怎么也说不出安慰的话。对方的那份悲哀就像渗透在空气里的烟,逐渐向他包围,自己的情绪也似乎受到感染,变得伤感落寞起来。他确实不懂得失去恋人的滋味,但是将心比心,只要一想到永远和利威尔分开的情景,整个人就像要被劈成两半,心理本能地产生了排斥和恐惧。爱情有如一颗寄生在心脏上的种子,汲取着最鲜活的血肉生根发芽,然后随着时间的推移,根蔓深入灵肉,随着人的呼吸融入身体,在心底最柔软温暖的角落盛开甜美的花。一旦残忍地拔除,就注定留下无法愈合的伤疤,给人留下永难摆脱的伤痛。他并不了解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也无从得知他们之间的故事,但只看面前这个少年的样子,也能猜到这份感情是有多么刻骨铭心。他虽然身为辩护律师,却深深懂得语言的苍白之处,再多安慰的言辞也不足以抚平人心的伤痛。想到这里,埃尔文内心涌起一股同情,他慢慢在那床被褥旁边跪坐下来,轻声劝道:“我能够明白你的心情,虽然并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情,但我相信这件事一定会出现转机的。不管到了哪个世界,人都必须要生活,那个世界的我一定不会希望你像这样消沉,就算是为了他,也请对自己负起责任来,不要放弃希望。人只要活着就会有好事发生,所以你也要尽快打起精神,加油吧。”

他的声音柔缓低沉,自己都没发现现在的表情有多温柔。背对他缩在被褥里的人没有什么反应,就像睡着了一样,连姿势都没有变。埃尔文没再说话,隔着棉被轻轻地拍抚着那团蚕宝宝,准备守到他睡熟了再离开。此刻半敞的拉门外,利威尔也静静地站在那里,半个身影隐没在昏暗的光线中,看不见表情。他没有出声打扰房间里的人,不一会就像来时那样,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

那天利威尔很晚才回房。他离家时间太久,凯尼又总是在外逍遥,这一年来都是三笠维持着帮派的运转。这孩子虽然有天赋,但毕竟年纪太轻,料理家事的手段太过激烈,不免留下一些疏漏需要善后。另外还有几桩特殊的生意,是利威尔不想让她碰的。他叫人找来掌事的干部到书房帮忙,一起整理要紧的公务,讨论生意上的种种细节,忙到凌晨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自己的房间。没想到这个时间屋里还亮着灯,地上铺着整整齐齐的被褥,埃尔文穿着睡衣趴在昏暗的小灯旁边,昏昏欲睡的捧着一本书。听到拉门拉开的声音,他一下子惊醒过来,刷的站起身。利威尔动作顿了顿,一手在背后缓缓地拉上门,两个人无言的对视。

“利威尔……”埃尔文讷讷地唤了一声,看着对方淡然的目光瞥过来,脚步不停地走向角落衣柜,径自开始换衣。尽管那张清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埃尔文却看出他有些阴郁,心里越发觉得惴惴不安。白天那场误会过后,他就一直没捞到机会跟利威尔单独相处,此刻摸不透对方的心思,也不敢贸然说话。自己踌躇了好一会,这才小心地蹭过去,从后面把人抱住了:“honey,对不起……”

利威尔正低头理着睡袍的衣襟,听他说完就叹了一口气,拍了拍环在腰间的那双手:“你道什么歉啊,快去睡吧。”

“不要。”埃尔文一口拒绝,收紧手臂把他搂得更近了些。刚洗过澡的利威尔身上还散发着沐浴露的香味,瘦小的身体刚好填满他的怀抱,熟悉的温度和气息让人禁不住心生亲近。埃尔文低头轻轻蹭着恋人柔软的头发,声线压得低沉:“你今天心情很不好吧,自从回到这里都没见过你笑……”

“摊上这种无厘头的麻烦事,莫名其妙地累了一天,谁还能笑得出来。”利威尔面无表情地系好衣带,抬头看着镜子里的男人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便板起脸来给了他一手肘,“放开我,我要睡觉了。”

那一下刻意放轻了力道,打在身上一点也不疼,埃尔文连哼都没哼一下,蹭在他颈窝里使劲摇头,这回抱得更紧,简直要把人整个提起来,利威尔踉跄了几下才站稳,顿时又好气又好笑:“我说你啊……”

他困难地偏过身够着那颗金色的脑袋,手心用力揉了两下,昏黄的灯光下,那双抬起的蓝眸就像两颗深邃璀璨的宝石,静静倒映着自己的身影。利威尔看在眼里,内心最软的地方就像被温暖的水浸润开来,那些堆积的烦扰与忧虑也全部烟消云散了。他转过去回抱住男人高大的身体,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就柔软了许多:“好了,别担心我,已经很晚了,一起睡吧。”

埃尔文这才笑开,立刻跑去给他倒了一杯睡前热茶,殷勤地拉开被褥摆正枕头。利威尔熄灭那盏小灯,踩着幽冷的月光轻轻过来,钻进软暖的棉被里。和室门上的格子被月光割成一道道方形的影子,整齐地落在榻榻米上,利威尔半撑着身体,凑过去亲吻恋人的眼睛,轻声道过晚安,任凭对方把自己紧抱在怀里。他枕着埃尔文的手臂,黑暗中静静地感受着男人平稳心跳和呼吸,温暖安然的感觉让人整个都放松下来,放任思绪游离。他回想着白天那个少年撕心裂肺的哭声,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上带着伤心欲绝的表情,好像是另一个自己在悲恸着不可承受的痛楚。利威尔下意识地把怀里的人又抱紧了一点,靠着他的胸膛闭上眼睛。


【TBC】

听说日语里“老师”和“律师”发音是一样的,玩了这个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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